
宝钢是1977年到1978年决定从日本引进的特大钢铁企业。上马的最高决策者是中共中央主席华国锋,时任中共中央副主席的叶剑英、邓小平、李先念都是积极支持者。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陈云重新当选中共中央副主席,出任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组长,批评引进规模过大,超出了国家承受能力,必须进行调整。作为最大引进项目的宝钢,首当其冲。为此,陈云1979年到上海调研了二十多天,最后说:宝钢上马是仓促了,有考虑不充分的地方,反复比较不够,工作有欠缺之处。但是,宝钢生产的钢材都是国家需要的,因此这个厂非常重要。宝钢中央已经定下来了,要搞就搞到底,不要再动摇了,现在已经签字了,党内党外国际国内都很注意,只能搞好,不能搞坏。
尽管高层传达了陈云的意见。但到了1980年华国锋行将退出政坛中枢时,宝钢再次受到舆论的质疑。《人民日报》发表了来自财政部的文章《替宝钢算一笔账》,说建设宝钢需要300亿元资金,而当时全国银行个人储蓄才180亿元,国家每年财政收入只有800亿元。在上海,宝钢一个项目就占整座城市工业固定资产的一半多。7月,宝钢工地又发生了地下钢桩位移。9月4日,在五届人大三次会议上,北京、天津、上海等5个代表团先后4次向冶金部提出质询,提了60条意见,涉及决策、选址、环保、进口矿石、投资、社会经济效益等各个方面。
在这样的背景下,11月国务院在北京召开全国省长、市长、自治区主席会议和全国计划会议,决定宝钢“一期缓建,二期不谈,两板(热轧钢板和冷轧钢板)退货”。在12月23日召开的中央财经领导小组会议又决定,宝钢要“调整、退够、下好”。这时,与会的上海市委副书记兼宝钢工程指挥部政委陈锦华提出,下马损失太大,国外供应的材料和设备源源不断地运来,6万多施工队伍正在现场奋战。副总理谷牧说,已经搞到这个程度,下马确实损失太大。上海市委书记陈国栋说,宝钢建设问题能否再论证一下。散会后,陈锦华又对副总理万里说,如果下马,从国外进口的材料设备到货后照样付款,贷款哪样要付利息,几成职工照样要开支,这些都是省不了的开支;如果不是停下来,接着搞下去,今年只好几千万元,用于购买砖瓦沙石等建筑材料,工程就可以不停。万里熟悉基本建设,表示可以研究。陈锦华回到上海后,以个人名义给国务院领导写信,提出“宝钢项目是下马好,还是缓建好?如果在安排宝钢必不可少的下马开支上增加几千万元,宝钢就能缓中求活。”引起国务院领导重视,于是有了1981年马洪等人带领专家的第二次论证。
1981年2月,国务院开会讨论宝钢问题,冶金部副部长兼宝钢建设副总指挥马承德提出,如果下马,国内投资也要15亿元,继续搞下去,只需要25亿元。赵紫阳总理说,多用10亿救活100亿,少用10亿,100亿就付之东流了。7月,赵紫阳到宝钢考察。8月,决定恢复宝钢建设。这时高层的政治更迭已经完成,宝钢项目决策回归了经济理性。
历史已经证明,宝钢的经济效益是好的,不但如期收回了投资,而且进入了世界企业500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