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我在抢时间,社会上的事我也在关心。”年逾九十的文洁若很少下楼出寓所,每日仍埋于书桌笔耕不辍,安详地把握着生活节奏,搞翻译和写作。一生挚爱的伴侣萧乾既是良师,也是后来翻译事业的team work,文洁若把外界仰望的文坛伉俪深切回味成:“澜沧江畔一对菩提树”,并以此定名最新的散文集。这位蜚声中外、著作等身的作家、翻译家认为,当前的文学创作应有大时代下的意义:“我觉得‘小时代’不好,应该‘大时代’,你看青年一批一批地改造着城市和社会,这是大时代。”
九十岁的文洁若在木樨地寓所。大公报实习记者 张帅摄
大公网6月7日讯 (记者 孙志)在木樨地寓所,年逾九十的文洁若显然经过一番精心修饰:珍珠耳钉、项链在她这样老派文人字典里,已示隆重之礼;鹅黄的薄毛开衫,更显面色红润。她思维敏捷,谈吐风趣。历史馈赠给老人的有爱也有痛,有温暖也有悲怆,更是如烟往事的智慧感悟。
曾公开批评流行作家郭敬明的拜金,文洁若自有她的评判理由:“郭敬明我不太看在心上,‘小时代’不好,应该‘大时代’。”
“我不翻小情小调的东西”
“我不翻译色情、小情小调这些东西,翻得最多的是大时代下积极意义的,翻译政治也是正面的,三岛由纪夫是例外,但是翻译内容不怎么涉及政治。”
老人说家里的电视机捐给了内蒙的萧乾文学馆,获取信息的渠道主要是看报纸:“‘打老虎’这些我都知道,打了贪官人人称快,另外逃到国外的现在都‘送’回来了,让他们没处逃。我觉得我们现在生活在非常好的一个时代。”
不久前文洁若出席《一份报纸的抗战》纪录片首播发布会。纪录片以1931年至1945年大公报参与、推动、见证中国抗战及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为线索叙事,作为大公报“二战”派驻欧洲战场的战地记者,萧乾年轻帅气的形象多次在纪录片出现,文洁若感慨万千。
1985年,巴金(左)和萧乾文洁若夫妇在北京饭店留影。文洁若提供
萧乾最后撤出“欧洲战场”
“萧乾就是靠大公报起家的”,作为大公报在欧洲的战地记者,萧乾亲历和记录了伦敦轰炸,挺进莱茵河,攻克柏林等“二战”重大事件。不过文洁若勘误更正,有些媒体报道萧乾是欧洲战场的唯一中国记者,“不是(中国)唯一的,其实是大公报中唯一去欧洲战场的,国民党怎么可能让萧乾一个人去呢?”
“萧乾是最早去(欧洲战场),最后撤出的。萧乾代表大公报去欧洲战场,刚开始钱包被偷了,但是护照留下了,胡政之又给了萧乾一笔钱,对他说没事,去了后用稿费还,所以萧乾那段时间写稿子特别勤快,稿费也还了。后来又跑到剑桥去读书了,是《动物庄园》、《1984》作者乔治·奥威尔推荐的,我80年代去剑桥,还见到了奥威尔的像。”
父亲埋下“尤利西斯”情结
文洁若忆述,幼年时,驻日使馆任职的父亲带她到一家日本书店,指着《尤利西斯》说:“这么难的书日本都能翻出来,真厉害!”文洁若记住了父亲这句话,也埋下日后攻克《尤利西斯》中译版的情结。另一件事是,我父亲曾惋惜地对我说可惜一辈子自己没能翻译一本书,“将来你的名字能印到书上多好!”“现在我写作和翻译的有几十本了吧!”文洁若笑得很是灿烂。
“我母亲一辈子就夸过我两次。一次是说‘小老五,皮肤好!’(文洁若排行第五)另一次说我‘贡献大’。说我贡献大,是我8天业余时间翻译三万字,效率高,当时下班后就赶紧翻译。挣了200块钱,给母亲买了一件长毛绒大衣。”
文洁若的勤奋是出了名的,但她却直说“现在不行了”,因为一天顶多翻译三四百字,她喃喃道:“我眼睛要注意着用,细水长流。”
文洁若一人独居,身边无子女陪伴照顾,寓所较为凌乱,但有意思的是,她却能很轻易从一片无序杂乱中取到所需,一张老照片或是一本旧书,思忖片刻就找到了属于它的位置。
文洁若在其散文集《澜沧江畔一对菩提树》签名赠与记者。大公报实习记者 张帅摄
每日爬格子就吃煮青菜
“我工作非常充实,就是写作和翻译,最近整理萧乾老照片呢,清华大学出版社要出版。20卷的《萧乾全集》也在整理。”她边说着,边取出一张透明塑料袋里的照片,照片下面粘着一张小纸条,工工整整地记录着留影的年代和人物信息。
“我准备写到100岁。”文洁若笑言,家里有长寿的基因,饮食她也有自己的一套:“我就吃煮的菜,不把菜煮得太烂,有时会吃点儿蜂蜜和枸杞。现在中国人认为吃的越好活得越长,得了很多像糖尿病这样的‘富贵病’,别以为美食家就活得长。”
每天仍一撇一捺累字“爬格子”的文洁若,把笔耕视为最大乐趣。她在丰盛的精神世界,安享着那份简单和恬淡。

文洁若在寓所接受大公报助理总编辑孙志专访。大公报实习记者 张帅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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