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培举报者杨维骏:叫板省委书记的党外高官

  “只剩下他一人, 继续举着长矛,冲向风车”

  1922年出生在昆明的杨维骏,在家排行第五。父亲是滇中名将杨蓁,同盟会成员,曾担任孙中山大本营高级参谋等职。杨维骏三岁时,父亲被人杀害。少年杨维骏被家人送到上海读书。他自言在家仇国恨中长大,从小性格比较直,敢于批评。

  因为参与成功策动了军阀卢汉起义,1949年后,杨维骏仕途平坦,一度担任省政协副秘书长,直到1959年因拒绝揭发曾共事过的“右派”社会学家费孝通,自己也被打成右派。

  后来在费孝通帮助下,摘了右派帽子的杨维骏重新恢复了统战部副秘书长职务,并出任省政协副主席。

  “我很高兴,过去提多少建议,人微言轻,得不到理睬,现在在这个位置上提出建议,至少总会得到答复吧!”

  此外,他还当选了第六届全国人大代表(1983年至1988年)。不过,好景不长。

  一次,在参加云南省组织的全国人大代表视察中,他们接到某金银首饰厂经理的举报:一个女港商以次充好,将不合使用的旧机器设备高价引进给该厂,有关部门层层开绿灯,这位经理抵制,竟被上级主管部门以不称职为由撤职,而女港商从中捞了一大笔。

  杨维骏等人经过调查,掌握了确凿证据,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调查。

  他没想到的是,这得罪了省里某位领导,案子则不了了之。

  在下届出席全国人大的云南代表中,许多代表继续留任,杨维骏落选。他认为受了此事影响。

  当时改革开放伊始,许多政府机关竞相办公司,中央作出清理整顿公司的决定。云南省成立了清理整顿公司领导小组。省长任组长,省政协也需要有人出任副组长,时任省政协主席刘树生推荐了杨维骏。

  在清理整顿公司工作中,杨维骏结识了一些“党性强、刚正不阿的党员”,比如时任云南省纪委副书记罗运通、昆明市检察院检察长丁允中、昆明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徐仁信等。

  杨维骏在自传中提及了他的这些官场知己。

  丁允中在当地以执法铁面无私著称。在华宁县任公安局长时,县委书记的女婿涉嫌贪污,依法应逮捕法办。但这位官家女婿当时住在省委大院岳父的家中。

  省检察院领导叮嘱丁允中:“你可不能去书记家中抓人啊!”

  丁说:“我有办法。”

  他派人守在省委大院门口。这位女婿一走出大院,就被抓了个正着。正在外地的县委书记打电话问:为什么抓人?丁允中说:“有确凿证据,是依法逮捕。”

  后来丁允中退休时,杨维骏送了一首诗给他:“为正纪纲心力焦,威权门下不弯腰。君虽告老心难静,伏案犹挥正纪刀。”

  杨维骏敬佩的同僚还有徐仁信。有一次,昆明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会议决议某事,时任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徐仁信认为不符合人大组织法,提出反对。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称,此事经过了省人大同意。徐仁信又去了省人大,和一位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争论起来。事后,那位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说:徐仁信这人好拗!

  徐仁信同样是解放前的老革命,退休时只是厅级干部。杨维骏写了一首诗相赠:“利禄功名尽可扔,是非曲直必分清。任凭常有笑君拗,偏作权奸眼里钉。”

  南方周末记者向两位云南省老干部求证,得知这些官场轶事“确实属实”。

  如今丁允中和徐仁信,也都近90岁。杨维骏期望南方周末记者去找他们聊聊,但他们的衰老远比他想象的更快,耳聋。徐仁信的女儿已经60岁,她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只剩下他(杨维骏)一人,继续举着长矛,冲向风车。”她说,父亲虽然时有老年痴呆的表现,但有时提到杨维骏,还是会说:“佩服。”

  1993年杨维骏退出政协副主席一职,1998年又从民盟相关岗位上离休。此时,在美国留学并就业的儿子,来信要杨维骏夫妇去美国探亲。

  这趟探亲之旅变成了工作考察。杨维骏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写了六万字的《美国社会动态侧记》。他在观察美国社会的同时,思考着国内的问题。比如,他提到,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的美国社会,普遍遵守商业信用,说谎被认为是很不光彩的事。但联想到国内,“官场上,假产值,假成绩,假报表,假统计比比皆是;有些人口头上马列主义,一肚子封建主义。讲真话的人不是没有,可往往遭排挤打击”。

  南方周末记者问,离休之后,还跟官场的人有交往吗?杨维骏说,有时省委老干部局组织老干部,去调查、参观,在一起也很少谈政治,就是旅游观光。

  这天,一位画家找到杨维骏,自称很敬佩他,想为其画一幅画作:“杨老你属相是什么?”杨维骏笑着说:“属狗。”

责任编辑:晃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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