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宝安县比小岗村早半年
新闻晨报:你曾说中国改革开放的触动点不在小岗村,而在宝安县,有什么依据?
陈秉安:这其实是一段再清楚不过的历史了:小岗村群众签字,画押要搞联产承包是在1978年的冬季,可是宝安县早在1978年的夏季,就在搞“引进外资”,办来料加工了,许多村庄根本不听上面说的“反资本主义歪风”,主动把当年逃到香港去的人请回来,办“三来一补”工厂,搞得热气腾腾。1978年的7月,广东省委书记习仲勋在宝安县委书记方苞的带引下,参观了办得好的沙头角来料加工厂,习仲勋还与“三来一补”工厂的插花(塑料花)女工谈话。于是,沙头角的老百姓不但不逃港了,逃了的都回来了。正是看到这种情况,习仲勋才真正看清,要治理逃港问题,只有搞好“改革开放”,才敢去北京向邓小平汇报,要求给广东省划一块地方搞特殊政策。这时,可以说即使是邓小平本人,只知中国必须“变”,但是改革开放怎么搞?首先从哪里搞?认识也是有限的。改革开放最初的萌芽,是从民间发起的。这些来自基层的智慧,丰富和升华了邓小平的认识,使他有了首先在深圳等地,搞一块地方办特区,作为“试验”,然后“摸着石头过河”的伟大构想。改革开放,就是这样一步步“逼”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所以我在书中说:“没有百万人用鲜血演绎出的大逃港的推导,历史,也许还要停留在深圳河的芦苇丛中不知多少年!可以说,大逃港,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催生针!”
新闻晨报:你认为目前思想界、史学界对群众逃港的认识怎样?
陈秉安:对群众逃港的历史功绩的评价还是远远不够的,对这样一段轨迹已经很清楚的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还在“犹抱琵琶半遮面”,不敢正视,逃港问题还是个半禁区。官员们还在怕被说成是“往社会主义脸上抹黑”。30多年前,习仲勋就敢闯这个“禁区”了,咱们怕什么呀?我最近看《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这种感觉就很强烈,上世纪80年代的思想界、史学界的思想认识,在很多方面比现在还解放,还敢碰“禁区”。为什么现在我们的思想界、史学界不能够更解放,更大胆一些呢?
新闻晨报:你觉得认清这一起点,有何意义?
陈秉安:大逃港的历史被封存数十年,也埋没了一大批干部群众为治理大逃港做的实事和功绩。在30年中,干部群众想了各种方法,做出了大量的努力,最终,由习仲勋解决了这一难题。我觉得历史不应该遗忘他们,不应该埋没他们的功绩。
《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剧情回溯
谈“逃港”:不怪别人跑,是政策出问题
看着挂着“偷渡犯”牌子的百姓一个个走过,刘金锁、田源、吴怡茹三人依旧壮着胆商量着如何偷渡的计划。为着一个相同的逃港目标,三个分别来自安徽、北京和上海的本不相识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最终,三人决定放弃游海,而用九死一生的“扑网”方式从宝安逃向香港。
他们三个,一个从农村跑出来,是因为饥饿;一个从大山里跑出来,是因为遭人侮辱;还有一个是因为有一顶“反革命”的帽子,没了政治前途。他们选择即使九死一生,也要逃到香港去。所谓“扑网”的“网”,指的就是广东宝安县梧桐山边境的一整排铁丝网。偷渡者需要经过深圳梧桐山、沙头角一带,翻越铁丝网,最终才能到达香港。
这一夜,被惊动的军警拿着探照灯,带着猎犬,将寂静的夜空划出一道裂痕。镜头下,逃港的人群只顾自己疯狂奔跑,人群甚至互相推搡、摔倒、翻滚……广播喇叭里放出声音:广东省革命委员会紧急通告,偷渡外逃是阶级斗争的反映。
也就在这一夜,“扑网”这个词汇,传到了叶剑英的耳朵里。电话里传来的是许世友的大嗓门:“叶帅吗?我是许世友,我这边又出事了,这一两个月来逃港的人很多,几百个年轻人集体冲铁丝网,另外深圳湾那边淹死偷渡的人也很多……中央要拿个主意啊!”电话那一头,叶剑英沉默着挂了电话。
数月后,邓小平复出,针对深圳逃港问题召开了反思会议。邓小平说,不能怪别人跑,问题恐怕出在政策上。“老百姓会对比,一河之隔,差距太大。这是党的政策出问题了,是我们的革命有问题。”
晨报记者 邵丽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