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11日,我写信给当时的天津市市长李盛霖,并附上10张加急放大的谦祥益等处的彩色照片,请市长关注此事。
然而,动迁工作已经开始。我们想从这快速启动的列车上抢救下濒死的估衣街可能性极小,但是我们要用行动来为这条老街留下些什么。
1999年12月16日,我召集了天津有志于城市文物保护的志愿者,决定做四方面工作:第一,请专业摄影师将估衣街挨门挨户地进行摄像,留下估衣街鲜活的音像史料。第二,通过拍照片的方法,在对估衣街仔细的文化搜寻中,将所有有价值的文化细节留在照相机的底片上。第三,访问估衣街的原住民,用录音机记录下他们的口头记忆,保留估衣街的口述史。第四,搜集相关文物,必要的文物花钱买,挽留估衣街实证性的文化细节。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对估衣街的保护工作收效显著。我们这些志愿者们几乎是从工人们的大锤下将一件件宝贵的文化遗存抢救下来。他们不断从现场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们新发现的每一组砖刻、石雕、牌匾或传之久远的原住民的生活用品。
在天津总商会遗址的第七号院,抢救下来两处门楣处的砖雕和房屋托檐石的雕刻。石件巨大,石色青碧,至少200斤,雕为博古图案,应为天津砖雕鼎盛期的精品。
另一块石碑则发现在一居民屋中,房主已经搬走,满地垃圾。这块石碑可能为这户居民所藏,但因石碑过重,搬迁不便,就丢弃在这里。此碑是山西会馆和江西会馆之间的界碑,立于清光绪辛卯年(1891年),应是庚子之变(1900年)前估衣街兴隆之见证。
这些事本来都应由当地政府的相关部门来做,但文化与文物部门鲜见人至,不仅如此,这些机构此前数十年也没有做过实地考察。拆除之前根本没有文化调查,这一处重要的文化遗产实质上是废置着,但偏偏又挂着一块“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这实在是一个讽刺,也是一个悲哀。
“坏牙可以修补,不要换一口假牙”
估衣街曾有不拆的希望
1999年12月26日,谦祥益的经理赵为国再次接到拆迁通知。通知上说明,一旦过了拆迁时日将停水停电,拒拆者依法处置等等,威胁再度压来。
同日,市长李盛霖到估衣街,并入老店谦祥益视察。此后12月29日,副市长王德惠与规划局长也视察估衣街。王德惠副市长一直支持并尊重我有关城市文化保护的意见。故我感到,希望之光熠熠又现。
此后,民间流传说法很多,有说照拆不误;有说领导讲了,冯骥才再说保护,就叫他出钱;有说谦祥益、瑞蚨祥等几处不拆,其余全拆;有说规划变了,估衣街不动了。至此之日,估衣街存亡之消息,一日忽好忽坏,有如八月天气,时阴时晴。
此时已近年尾,拆迁的工人多回家过年,拆迁暂时中止。按计划,公建房(即街两旁的店铺建筑)应于2000年2月20日动迁。我感到必须抓紧春节这短短一段时间,再做出最后的努力。
2月7日(正月初三),我与估衣街所在地区——红桥区当时的区委书记曹秀荣见面。曹书记说:“现在建委的计划有变化,听说谦祥益不拆了。估衣街上的其他建筑按照原来的风格,落地重建。我们也不希望拆,但我们必须听建委的。”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来自估衣街主管部门的官方消息。我说:“谦祥益不拆太好了,当然也是应该的,但其他有些建筑也要保持历史原状,不要落地重建。坏牙可以修补,不要换一口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