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河北来京人口占北京常住外来人口22.1%
《21世纪》:经济学者一般认为,集聚、大城市化是城市发展的规律,那为什么要疏解“非首都核心功能”?是否是逆规律而行?
杨开忠:由于集聚经济的作用,人口和经济活动在地理空间上的集聚,是城镇化和区域发展的基本规律。从城镇体系来看,这表现为大城市的兴起和发展。一些学者据此认为,既然大城市的兴起和发展是规律,就应该尊重这一规律,放任或无条件地助长大城市发展,政府不应该去疏解大城市。这种认识是值得商榷的。大城市发展可以带来聚集经济,但也可能产生集聚不经济,市场机制是不能及时有效地解决这种集聚不经济的,政府对集聚不经济显然不能坐视不管。事实上,大城市的兴起和发展是在各种力量相互制衡中形成的,政府是其中重要的力量。强调放任大城市发展,既夸大了市场机制的作用,也不符合世界城市化经验,包括美国经验。事实上,在美国,政府对城市成长的干预几乎是普遍的。
至于为什么要疏解“非首都核心功能”,总的来讲,是为了解决京津冀城市群发展的低效、不包容、不协调、不可持续性问题,更好地发挥这一区域辐射带动环渤海和三北地区、甚至全国转型升级的作用。具体来讲,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一是缓解、治理北京“城市病”,缓解人口、资源、环境和发展的矛盾。这种矛盾集中表现在:(1)1995年以来,北京人口开始急剧膨胀,18年间年均增加52.5万人。(2)地下水严重超采,生态严重破坏。目前,北京地下下水位一下降到35米——适宜的地下水位为8-10米。(3)交通严重拥堵、通勤时间几乎世界最长;(4)空气质量显著下降,大气污染问题十分突出;(5)平原地区土地开发强度已达50%以上。
二是促进社会包容稳定。首先是缓解二元结构问题,包括促进河北加快转型发展,缓解北京与周边地区的二元结构,以及解决北京城市户籍人口和外来人口的二元分割问题。外来人口是北京人口增加的主要方式,目前,非户籍常住外来人口大约800万人。由于外来人口和户籍人口在社会权利和保障方面不同“轨”,外来人口规模越大意味着社会分割越严重,进而给社会秩序和稳定带来不断累加的挑战。另外,根据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河北省来京人口为155.9万人,占北京常住外来人口的22.1%,领先其它地区。解决北京上述人口二元分割问题,京津冀区域统筹是必由之路。疏解“非首都核心功能”有助于从京津冀区域角度解决这一问题。此外,从社会包容稳定来看,现在北京中心城区集中了大量高等学校,大学对学术自由和寂静的需求和商业市场、社会稳定之间的潜在冲突也亟待疏解。
第三、为坚持和强化首都核心功能、主要是发展具有全球影响力和竞争力的首都核心功能腾出发展空间,促进北京世界城市和京津冀世界级城市群发展目标的实现,促进创新驱动发展和建设创新型国家目标的实现。
《21世纪》:京津冀地区都存在缺水的问题,并且水源地都是燕山-太行山脉地区,如果在京津冀区域内疏解北京城市功能,并没有根本解决水的问题。
杨开忠:是的,京津冀地区基本上普遍缺水。解决这个地区水的问题,要靠开源节流。在开源方面,除了南水北调外,一个重要的方向是海水淡化和微咸水开发利用。从空间布局来讲,为最大限度缓解水资源制约,在疏解首都功能的时候,第一,不要单中心的疏解,在离天安门50公里至100公里的环北京高端功能带内不能建太大的城市,坚持发展中小城市。因为城市太大了水的问题难解决;第二,在环北京高端功能带不要发展耗水的产业,应该承载高端科技和高端服务功能;第三,耗水大的制造业,包括重化工业、饮料工业等应该尽量放到沿海去,像沧州渤海新区、天津滨海新区、唐山的曹妃甸新区,因为这些地区可以想办法利用海水淡化来获得水资源。
4. 引导既有工厂重点向滨海地区疏散
《21世纪》:如何调整疏解“非首都核心功能”?
杨开忠:首先,从产业事业角度来看,要调整发展方针,具体来讲,包括:(1)调整“适度发展现代制造业”的方针,改为积极发展制造业跨国公司总部及其研发功能,全国公司、专业组织和联盟的总部及其研发功能,严格限制在京扩建新建工厂,引导既有工厂重点向滨海地区疏散,实现北京五环内零工厂的目标;(2)调整“大力发展现代服务业”的方针,着力疏解北京作为京津冀区域性铁路公路交通枢纽功能,着力疏解区域性物流基地、区域性专业市场等区域型商业功能;着力疏解非核心高校、科研院所和文化事业功能;(3)调整郊区农业定位,推进农业从提高和维持农产品市场自给率向改善提供生态产品和服务转变。
其次,从空间上来讲,疏解北京功能应处理好分散与集中疏解的关系,实行多节点网络化疏解。这种多中心网络化疏解,主要可以概括为“一轴两翼两环”:“一轴”是京津塘发展主轴,“两翼”是指京石邯、京唐秦两条发展次轴,“两环”是指离天安门50公里至100公里的环北京高端功能带、环渤海滨海现代制造与物流带。其中,应当重视河北沧州渤海新区作为疏解北京、甚至天津制造和物流功能战略空间的地位。这是因为,沧州是冀中南及鲁北、豫北和晋中南最便捷的出海口,腹地辽阔,将其作为战略空间,不仅更有利于疏解北京,而且可以更有效带动河北发展。
第三,从疏解集中来看,要坚持市场主导、政府引导的原则,综合运用经济手段、行政手段和法律手段。从经济手段来看,要逐步纠正北京水、电、气、热、环境服务、公交、遗产类公园、土地价格的扭曲,使其尽可能反映稀缺性。如北京的水价比天津低,比纽约、东京更低,这种价格就没有反映水资源的稀缺性,所以要把水价逐步提上来——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要照顾中低收入阶层。从行政手段来看,除了北京正在强化的土地和房屋用途管制外,一要改变京津冀单中心放射式交通网络,优先打造三个快速交通环,从里到外依次为环首都大外环交通走廊,北京-天津-唐山-保定城际铁路环,以及经天津、沧州、衡水、石家庄、张家口、承德、秦皇岛、唐山的城际铁路大环线,疏解北京交通压力;二是要借鉴首都功能疏解的国际经验,探索疏解政治中心方面的“非首都核心功能”,通过改变政府自身的区位,带动和引导首都功能疏解。从法律手段来看,要借鉴首都功能疏解的国际经验,研究制定首都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