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李靖云
日前,人民日报海外版刊发一篇习近平1990年写的文章,广受转载。此文标题为“秘书工作的风范”,要求秘书人员要加强修养,告诫秘书不要认为有大领导做靠山,不能以领导个人名义有恃无恐谋私利。
回顾中共十八大三中全会决议,其中明确提出“规范并严格执行领导干部工作生活保障制度,不准违规配备秘书”。习近平旧文刊登的时间点上,各地正好开始清理专职秘书。于是,此文被当做“反腐”的新风向,有舆论认为这是要整顿“二号首长”、清理领导秘书。
结合最近落马的冀文林、郭永怀等人的升迁背景,社会上认为反腐开始指向“秘书帮”这一颇有中国特色的政治生态,当然也不无道理。
但是,从习近平的全文来看,谈秘书工作其实只占非常小的一部分。我们更能从中读到中国地方的政治现实。
强调办公室工作的现实需要
该文副标题为“与地县办公室干部谈心”,其实也是时任中共宁德地委书记的习近平,对地县办公室工作的一次思考。所谓“郡县治,天下安”,当时作为地方主官的习近平,对地县办公室工作有所强调和部署,也是颇有意义的。
全文四部分,分别指出了办公室工作的四个特点,并对办公室工作提出了三点希望,专门要求秘书人员加强修养,最后提出地县党委要支持办公室工作。作为一个在中央国家机关做过秘书、同时又长期扎根地县基层工作的官员,习近平对于地县办公室工作的强调,还是基于现实的地方政治需要。
自唐以后,中国地方政治就形成了官吏分开的格局。科举制度拔擢出来的“官”与土生土长的“吏”,形成了中国地方治理的基本政治力量。同时,县级官员长期异地任职,三年一换,这导致地方官熟悉本地社会经济的时间极为有限。土生土长的“吏”事实上具有了相当大的自主空间,极易成为较有惰性的地方利益集团。
到了当代中国,这一基本的政治生态仍然没有改变。名噪一时的北京大学博士论文《中县干部》,就指出中县干部的四个层级中,较高层级的处级和副处级都是非中县的北山市人,但是科级干部都是本地人。这种情况下,异地任职的地方主“官”是否能驾驭住地方的“吏”,成为一个关键问题。
要实现这一目的,办公室就必须发挥重要作用。
地县办公室是少有的地方主官具体直接掌握的行政机构,也是完全向地方主官负责的机关。时任地委书记的习近平强调办公室工作,而且专门撰文与地县办公室干部谈心,既说明了习近平对于地方政治的熟悉,另一个侧面也说明了中国地方主官要抓好工作,不能脱离办公室。
“关键角色”的甘与苦
从1990年到现在,已经24年过去了,当年的地委书记已经成为国家领导人;地市合并的行政区划改革,也使得“地区”这一行政区划基本成为历史。但如果我们深入中国政治的现实,地县这一政治生态大结构仍然没有发生变化,地县办公室依然是地县政治的关键角色。
前濮阳市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关少锋就撰写过《市委秘书长的一天》,专门总结地方办公室的工作。
颇为有趣的是,与总书记所见略同,关少锋总结“当秘书长 ,一个字:‘杂’。两个字:‘辛苦’。三个字:‘不好干’。四个字:‘很锻炼人’”。
他记录他2008年夏天某个工作日,早上五点半起床,然后抓紧时间到室外游泳池运动一下,事实上这也是他一天难得的轻松时刻。
早上8点到办公室,他就遇到一个上访户堵着市委市政府大门放哀乐。原因是因为宅基地官司,法院判他胜诉,却因为被告家族势力大无法执行。市委秘书长责无旁贷,立刻上前劝说,算是处理了大门被围堵的问题。到了办公室之后,他又得立刻安排由书记和市长前一天晚上议定的一周工作日程、各项会议安排,然后立刻去濮阳辖属范县视察防洪。
下午返回濮阳开常委会,晚上连续参加三个接待宴会,从扶贫开发到计划生育视察组,跨度范围很大。为此,关少锋还特意先服用了解酒药。宴请活动结束之后,关少锋还要检查会议准备,回去签批电报文件。直到晚上10点半才上床休息。
这位善于总结的地县办公室干部,将秘书长的主要职责总结为“三办一服务一协调”,即办文、办会、办事,服务领导,协调各方。他在这个岗位一直呆到2011年9月28日,当日河南省人大常委会任命其为省人大常委会副秘书长,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对这位多年从事地方办公室工作的干部的奖掖。
从他的文章里,我们可以体会到地县办公室工作的甘苦,也能对前文所述的“关键角色”有一个具体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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