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祭
从来没开口喊过“爸爸”
昨天下午1时许,在等待整整4个多小时后,437具遗骸在礼兵护送下,分装在20多辆军用卡车上运抵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当第一辆车驶来时,现场的老兵立刻脱帽肃立,家属后代眼圈瞬间红了。刚开始现场安静极了,只有军车一辆一辆驶入陵园的声音。当看到有的军车挂着“迎接英雄回家”“烈士永垂不朽”的红色横幅时,家属终于悲痛难抑,开始号啕大哭。
“爸爸,爸爸,你们回来了!”“60多年了,好想你们!”烈士的儿女们哭成一片,一遍一遍大声呼喊着“爸爸”。他们大部分此生未见过亲生父亲,甚至从来没有开口喊过“爸爸”。
“你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一辈子都没见到爸爸,我没得到一点父爱”,邓菊平似乎说出了50年来压抑在心里的话,“终于把你们接回来了!”其他烈士后代也呼喊着:“爸爸,你们终于回来了,你们的孩子想你们!”
一直克制感情的康明此时也难以自己,胸前挂着父亲遗像的他一下子坐在路边土堆上。“他们那么年轻,睡了那么多年,为了子孙后代可以过得幸福”,他哽咽着说:“我真说不出来,说不出来……”
而在外围警戒线一侧,老兵曹秀湖脱下帽子,笔直地站着。喧嚣的立交桥下,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角默默淌下一滴泪水。目送最后一辆车驶入陵园后,他在原地站立许久,穿过马路,独自离开。
“父亲安息吧,我们终于等您回来了”,邓菊平一边轻轻说着,一边把手中的白菊花插在路边泥土中。但她随后告诉记者,还要到韩国去,寻找父亲牺牲的地方,捧一把土回来。
“实在控制不了,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哭过”,邓其平也从哀嚎中渐渐平静下来。“我也是个军人,非常顽强的军人,从来没在任何困难面前掉过眼泪,就为我的父亲掉过。”
从上海赶来的李海放讲起去年赴韩国凭吊时的情形:“我也不知道哪一个是我的父亲,所以把墓碑周围所有的草都拔了,一边拔一边问,爸爸你在哪儿”,李海放说“这次回来有437具遗骸,我希望里边有他,这是唯一的迫切希望。”
讲述
苗务才远赴朝鲜寻父墓地
来自河南的苗务才小心地展开贴身带着的革命烈士证书复印件。他的父亲苗维忠1923年出生于河南济源县,牺牲前担任中国人民志愿军60军180师司令部侦查参谋。1953年2月9日在隐山前线战斗中牺牲,生前曾立一等功三次,安葬在朝鲜汤原道金化郡地井地区。
父亲牺牲时,苗务才年仅5岁,未曾见过父亲一面。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再到抗美援朝战争,苗务才的父亲一直在战场上。1946年曾探亲回家,之后就没再回来。
直到7年后,他母亲突然接到丈夫牺牲的消息。
从前线寄回来的遗物足足有半人高,里面有父亲手绘的山川地形图等,字体娟秀,一笔一画标注得一清二楚,但因家境贫寒连小学都没上过的苗务才不怎么看得懂。他迫切地想知道父亲埋在何处,15岁就走上寻找父亲战友的漫漫长路,曾背着土豆、红薯从河南一路走到安徽,几经周折最后到了新疆。
2010年,苗务才的母亲突然不能动并且失去意识,为了了却母亲的心愿,他远赴朝鲜,想找到父亲墓地,但父亲当年牺牲的地方不被允许前往。他只得在志愿军烈士陵园带了一掊土,带到母亲病床前。身边有人对他母亲说这土来自苗维忠的坟前,病危的母亲听到后竟然醒了过来,哭了起来,在坚持两个月后逝世。
“我要再去找,找到父亲,真正取土后再让父母合葬”,昨天在烈士陵园前,苗务才是唯一披麻戴孝的烈士后代。“这是我自己做的,2010年去朝鲜前就做了,我来自农村,是农民的代表,这是我们的几千年来的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