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式的变革太危险”
新东方创始人之一徐小平比俞敏洪更早看到在线教育的潜在市场。俞敏洪忙活着基因改造计划时,徐小平正大力投资新东方的潜在竞争对手。
大概一年多前,2012年底,世纪佳缘创始人兼CEO龚海燕宣布创建91外教网,主攻英语口语教学,当时徐小平和丁磊作为天使投资人,向91外教网注入了数百万美元。龚海燕与徐小平在2007年相识,前者说服后者投资了当时的世纪佳缘网站。徐小平和新东方另一位创始人王强2010年离开新东方,合伙创立“真格”天使投资基金,最成功的两笔投资就是世纪佳缘和兰亭集势。
除了91外教网之外,真格天使投资基金随后又投资了关注中小学教育的一起作业网、儿童应用教育平台SmartTots、第九课堂、拓词软件。2013年11月,在上海的一个论坛上,徐小平说,“在线下教育领域,很难有对手能颠覆新东方,颠覆也没多大意义。但如果教育能在在线领域获得突破,那被颠覆的不仅是新东方,而是整个教育行业。”徐小平甚至预言2014年就是中国在线教育的大爆发之年。
俞敏洪同样也意识到颠覆者一旦爆发的惊人能量。当《中国新闻周刊》记者问及他如何对抗和分散这种颠覆者力量时,俞敏洪举出零售业的例子,“国美再努力也不可能防止京东商城,新华书店再努力也不可能防止网上书店对它的冲击和颠覆。”俞敏洪意识到,颠覆的力量是无法阻挡的。留给新东方的逃生通道是:“在颠覆者出现以前,你已经把颠覆者的一些优势吸引到你系统中来,这是最好的。”
在这点上,俞敏洪特别佩服张近东。张近东意识到电商模式势不可挡时,最先在业内采取网店和实体店“线上、线下同价”策略,这至少会让实体店损失10%左右的毛利,但也开启了苏宁成为中国版的“沃尔玛+亚马逊”超级连锁零售商的道路。张近东做出这一重要决策的这年,苏宁的销售额几乎是京东商城的3倍,但张近东依然选择了未雨绸缪。
俞敏洪会以何种方式改造新东方?由于涉及上市公司业务,俞敏洪对此并未详谈,新东方更换基因的计划,一如窗外的雾霾,让人一时难以看清。但他已经预料到“那是必须经过的一个痛苦过程,这样的话大家都能共同获得新生,总比一个企业倒闭了,几万个员工最后突然没饭吃要更好吧。”
“实际上到最后真正教育领域所出现的真正的优质教育一定是线上线下结合的,纯粹的线上系统和线下系统都完不成这个任务。”俞敏洪说,最重要的是如何把这两个东西完美的结合在一起,既能利用线上的各种工具使学生学习效率提高,也能利用线下学生跟老师交流的机会让学生个人的发展变的更加轻松。这也是俞敏洪对于未来优质教育的展望。
2013年下半年,新东方内部举办了很多场交流会,俞敏洪说,他那时的主要任务是,“如何去理解移动互联网和教育的关系,怎样推动移动互联网和教育的结合。”雷军、周鸿祎这些互联网2.0时代的颠覆者们成了俞敏洪的座上宾。通过与越来越的互联网大佬们的思想碰撞,俞敏洪意识到,移动互联和培训教育结合起来,未来一定会产生新的教学内容和传递模式,但不可能完全替代现有的教育模式,做完平台后,最重要的还是有内容。因此,移动互联战略重点在于内容、平台和机构的系统结合。
大范围、手术刀式的激烈改革方案,已经被俞敏洪排除在外。“任何突然性的革命性的调整,给企业带来的危害可能比变革本身还要大。”俞敏洪说,企业的变革最重要的是老总的变革,因为企业跟国家不一样,老总的理念不变的话企业是变不过来的。
新东方上一次的企业大变革还是2002年。当时经历了十多年的创业后,俞敏洪感觉原先粗放式的管理方式已经不能适应形势,于是提出了规范化和制度化两项改革目标,为之后的上市做准备。按照美国萨班斯法案第404条款关于企业内部控制的要求,上市公司的每一笔花销都必须走流程,过去新东方买一只圆珠笔,买一台打字机,根本不需要上报财务批准,直接买了就报销,但是按照萨班斯法案这样的做法属于损害股东利益,于是新东方花了2000多万元进行内控机制的改造。这其中,一帮创业的老员工最不适应,俞敏洪说,“因为自由惯了”,后来为了符合上市要求,这些员工都从企业退出,留下来的人“每一个人都像脱了一层皮一样”。
当时的俞敏洪饱受失眠困扰。在新东方上市前的一年,有一天俞敏洪在博客中写道:“早上起来拉开窗帘,阳光破窗而落,洒满一地。把没有睡好觉带来的烦恼消除了一半。失眠已经好几年了,几乎每天都睡不踏实,睡个好觉成了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但连梦寐都没有,哪里求得到。”
现在,俞敏洪的压力比新东方上市之前并未减轻。俞敏洪平均每天工作14至15个小时,竭力避免时间碎片化,每天平均有2至3个小时是在处理朋友、社会、学生和家长以及员工们的诉求。手机 里的短信、微信的回复、微博、博客的更新,俞敏洪一般选择集中在一段时间集中完成,为了节省时间,他会通过和电脑连接打字回复微信。
今年2月12月的亚布力中国企业家年会上,俞敏洪见了些老朋友不免又多喝了几杯,但这次他很克制的没有让自己喝醉。在当天晚上的主题演讲中,俞敏洪再度表达了要给自己和新东方换芯的决心:“我希望我能够产生基因突变,当然这个突变以后到底是好还是坏我不知道,但我认为在现在的商业转型的过程中,如果我不基因突变的话,新东方的地面培训模式一定有一天会被取代,与其被人取代不如自己取代自己,如果我自己取代自己不成功我也心甘情愿。”
对于新东方的新一轮改革,“大部分员工都是完全可以在自己的岗位上可以继续干自己的事情,我们有些岗位转到变革的岗位上,对于这部分员工来说是一个更好的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