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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王文: 家国情怀、舆论乱象与智库职责

《环球时报》在媒体圈的境遇,多少有点像中国在国际舆论圈的境况:两者的影响力都很大,发展前景也都不错,内部人员都很勤奋,出去以后大多是精英,但常常被骂,而且仔细推敲后,多数被骂的状况都比较冤。

  从呐喊到思索——关于国家的故事

  观察者网:我觉得,你从媒体人到智库人不只是一个职业的变化,其实跟你原来的想法一脉相承,是想为中国话语、中国崛起想做一点事情?

  王文:从本质上看,我觉得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过去是为国家崛起而呐喊,现在是为国家崛起而思考,都是一种家国情怀的延续。过去那么多年,由于工作关系去了一些国家,无论是欧美,还是中东非洲,或是东亚各国,每次出国后都会强化一种个人意识:一个国家的繁荣和稳定对每个人是多么重要!

  改革开放35年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相当的不容易。现在很多人一味骂国家,批判社会,骂得一塌糊涂,天天骂。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一万句无益的抱怨,不如一次有益的尝试。社会非常需要批评,但更需要有建设性的批判。运营智库将近一年,介入到一些建言建策的进程中,我真切地感受到,在咱们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国家,真正要治理好,要推行一些可行的、让大多数人满意的政策,实在是太难了。至少从智库层面看,一个成功政策的出台,必须要有扎实的调研、严肃的态度、深厚的功力以及反复的试错等几个必备条件。

  观察者网:刚才说到天天骂国家批社会的,听起来就是大言不惭。似乎媒体圈这种舆论乱象比较多,你觉得是为什么?

  王文:从人生哲学的角度来说,不满,或者说是人生的痛苦,基本上来源于三个层面:一是宗教层面。自人出生,就会有不满、痛苦、烦恼、伤心等情绪;二是现代化层面。比如堵车、工业压力、空气污染、职场竞争等带来的个人不痛快。三是制度层面。比如政治体制、社会制度、经济政策等有可能冲击到个人生活。现在,许多批判者往往把属于宗教层面的个人情绪、属于时代层面的个人遭遇,嵌入到了制度的批判中去。当然,我决不认为,批判者都是生活的“卢瑟(Loser)”。但我主张,需要客观理性地审视当前中国发展的真问题。目前许多批判要么像唐吉诃德那样,空对空;要么就掺杂太多个人情绪,缺乏调研;要么缺乏见识,没有足够的全球视野。国家需要真批判,不是自怨自艾,更不是信口开河。关于批判的重要性,其实在2013年夏季出版的拙著《大国的幻象:行走世界的日记与思考》中曾论述过不少。

  从现实环境的角度说,一方面他是对于国外一些重大的事件缺乏这样的经历,缺乏国外的比较,缺乏国际视野的经验。另外也恰恰是国家发达了,国家自由了,国家开放了,才允许这么多人表达,这也是验证了国家的进步。有句话这么讲,国家是个人利益最外部的一道屏障。国家最强的时候,你平时恰恰感受不到,你真的感受到国家重要的时候,国家可能处在忧患中。

  观察者网:所以这里有一个悖论,国家发展整体不错时,反而骂的人会更多?

  王文:这种悖论永远存在。要放在百年前,无非是祖父辈的少年时代,那时的人们所渴求的,诸如国家强大、丰衣足食、手有余钱,现在几乎都已实现。

  观察者网:观察者网登过一篇文章,民国时《东方》杂志征集中国梦。那个时候中国梦现在已经都实现了,但是好像舆论界没有什么人说好。

  王文:这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人性的表现。什么东西最好?得不到的时候就是最好的,得到了反而就不珍惜了。当然,我反对抑制骂声,批判永远是国家进步的动力。我的意思是,目前的批判整体上的质量不高,至少不足以支撑国家的长远发展,所以这才更显现出专业知识生产者(智库)的重要性。

  观察者网:我看过你们的年度总结材料,其中提到你们建立的规章制度长达6万字。比宪法还长,我很感兴趣。可见你们很重视制度建设。现在有一种流行的舆论是批评体制,强调制度建设。但嚷嚷要改制度和实干建设制度是两件事,请谈谈你对实际建制度和嚷嚷建制度不同的体会。

  王文:你厘清的这两点区别很重要。我常在院里讲,不能将抱怨当批判,也不要将批评他人变成道德优越感。毕竟,一个手指指人时,至少有三个手指是指向自己的。人人得多想想,骂得这件事换成自己做,会更好吗?所以,我不主张唱高调,而要从自身做起。你不是反对腐败嘛,那请你自己不要去送礼、走后门;你不是反对社会裙带嘛,那请你一定不要任人为亲;你不是反对官僚嘛,那请你有权力时一定对人态度好一些。“己身不正,焉能正人”,现在的一些批判者丝毫不比他们的批判对象更正义。“满嘴仁义道德,满肚男盗女娼”、“满口民主自由,满腹专制霸道”,这样的伪善与道貌现象不只是在官场,在社会很多角落都存在。制度建设渗透在国家政治、国民经济、社会互动、机构运营甚至个人生活的各个环节,但现在中国的问题是,真正推动制度建设的人还不足够多,而高调嚷嚷制度建设的人太多了。

  关于家国情怀

  观察者网:我比较关心你的观点是怎么形成的,是与做国际新闻人的经历相关吗?

  王文:我人生观的形成过程,在《大国的幻象》前言里讲了许多。简单地讲,去的国家多了,就会越来越感受到国家强大的重要性。中国崛起之路充满着与西方的博弈、摩擦甚至冲突,而在舆论场上,像我做过国际新闻评论的人,就像是中国对外话语权竞争甚至“舆论战”中的排头兵。我所感觉与亲历的舆论厮杀甚至绞杀是真实的,我的回应与其说是一种大义凛然的民族道义,不如说是一种求自保、求生存、求尊严的条件反射。这种反应在某种程度上或许只有在外交、军事、贸易、知识产权、科技、金融等一线工作的人员才会有最本质的心理共振。

  观察者网:我记得你本科专业是历史。现在学历史的一般比较容易接受自由主义的历史叙述,你当年是什么状况?后来又是怎么观点演变的?

  王文:大学时候还是比较懵懂的,与许多90年代中后期入学的大学生一样,喜欢读“黑马文丛”里那些作者的书,像余杰、摩罗、孔庆东、许知远、朱学勤、徐友渔,很多书字里行间都有着对国家发展的绝望感。大浪淘沙,那些作者后来的发展轨迹出现了戏剧般的分野。因为职业缘故,我也与其中的许多学者成为好朋友,观点一致的,有惺惺相惜的感觉;观点不一致的,会争得面红耳赤,但也不乏频繁交往。有前辈说,“不管左派右派,能推动国家发展的,就是好派”,这个话很对,其中潜藏的另一种深意是,人们认识的对错,都不是先验性的,而是后验型的。不是自己说对就是对,而是要经过时代与国家发展的检验。

  再说开一些,人类对时代、社会、国家的判断与认知,很多时候显得很渺小。翻开史卷,会发现两三千年前孔子、孟子、柏拉图、亚士斯多德的那些论说,如人性、道德、国家,现在仍然在争论。两三千年了,自然科学的进步突飞猛进,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却相当缓慢。但事实却是,文人通常显得傲慢,科学家大多很谦逊。我不知道,这种状况的产生,是否是源于科学家必须面对务实的问题,在面对克服真问题时又会面临着无奈、困惑与彷徨,且很容易就能验证真伪?我所主张的是,必须要多谈真问题,少谈假主义。在这点上,金融在人文社科领域是一个典型。金融投资行业很少谈“主义”,而更多谈“问题”。是否高手,对形势判断是否正确,很快就能证伪。类似的精神与特点,值得其他人文社科领域的学者借鉴。

  观察者网:你这个说得有意思。你刚才讲的懵懂,我觉得可能不仅是懵懂,可能跟你自己的内心感觉有关系。书上的东西看上去精美,但你也许觉得心里有的东西在不知不觉抗拒。鲁迅讲的那个“回心”就是这个意思(观察者注:参见日本学者竹内好对鲁迅的研究论述,强调鲁迅在面对西方时候不像日本人一样一味接受,而是不断回到自己的中国心灵,在质询中学习),看上去是懵懂,但我觉得或许是有某种心灵上的遗产把那个东西给抗住了。

  王文:有这方面的因素。信息化时代,人们会面临很多思想的诱惑,跟随哪些思想,或者会萌生哪些思想,最终的判断标准就在于内心。许多时候,一个观点的产生,一段行动的出现,与其说是一种深思熟虑,不如说是一种条件反射。条件反射的根源则来自于实践。为什么2008年奥运期间,有那么多海外华人奋起捍卫这个国家的尊严,站出来为中国说话,就是一种条件反射。爱国相当程度上是本能。真切进入某种状态,比如上世纪30年代,到了亡国灭种的时刻,就会有那么多先烈前赴后继不惜牺牲生命往前冲,也完全是一种本能投入,以及发自于内心的自觉。

  可能是做国际新闻的缘故,又是在评论编辑的“工种”,我所体验到的思想变迁,很容易“移情”至时代、国家发展的背景下。我在《大国的幻象》里反复讲到一些经历,中西之间这种竞争,那些不流血的战争形式是真实存在。包括学术圈、媒体圈都在话语上受到各种压制,知识上存在巨大逆差,除非你甘愿臣服,只要你有一种文化自觉的意识,就会很容易地往国家的方向去思考问题。我以为,在金融圈、贸易圈、外交圈都是这样的。我常去一些发达国家,与一些优秀的外国行业领袖交往,发现一个共通的现象是,几乎所有行业领袖,都有强烈的家国情怀。这是很有意思的现象。

  观察者网:你一毕业为何选择去媒体。这段经历应对你人生价值观的形成起到关键作用吧?

  王文:有许多偶然的因素。其实我每一步都像是被一些机缘推着走。不同的,我非常珍惜每一段机缘,如果是时代给你的机会,就不要辜负这个好时代。最近流传一个段子,说五年前如何如何,现在怎样怎样,意思是五年足以改变和创造一个时代。的确,我们这个时代、这个国度会提供给每一个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幸福有时候来得会很突然。记得六七年前采访易中天先生,那是他最火的时候,问他为什么会出名?他说,其实自己就像是一个在舞池里跳舞的人,突然之间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摆出的一个pose刚好是最漂亮的,于是就出名了。中国当下这个时代,只要你不停努力,不停去做好每一天,迟早有一天时代的聚光灯打在你的身上。至于什么时候打,打得时候你是否表现得最完美,那就是某种机缘,可能有种莫可名状的东西,但“天道酬勤”,不要怪国家,不怪社会。你没有成功,很可能是因为你用功还不够。勤奋不一定成功,但成功者一定是勤奋的。

  目前的中国社会还远未成型,官二代、富二代的比例还不如美国、欧洲和日本那样多。有人统计,近100年来美国参议员的“官二代”比例一直稳定在17%-43%之间。中国尚未成功者还有很多机会,一定不要与那些社会上的官二代、富二代攀比。要坚信,你持续勤奋下去,就还有N多机会让自己的下一代成为官二代、富二代,并且能塑造下一代的精神。

  • 责任编辑:方乐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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