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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翻译高志凯:邓小平讲大白话 但说一不二

  在邓小平身边的日子

  高志凯正式给邓小平做翻译是1984年。那年他22岁,被称为“建国以来为中央领导工作的最年轻的翻译”。在此之前,他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模拟实战”训练。

  “当时就像师傅带徒弟一样,老翻译手把手地教我。最早是周文重(现任博鳌亚洲论坛秘书长),每次他给邓小平做翻译时,我就拿个小板凳,坐在一旁记录。会谈结束后,他会让我根据记录再翻一遍,指出问题。翻译就像跳高,永远有提高的空间,很难尽善尽美,总有些地方有遗憾。在这方面,老一辈的外交家和翻译家给了我非常大的帮助。”高志凯对环球人物杂志记者说。

  很多年后,他和外交部前辈们聊天时,得知了自己被选为邓小平翻译的原因。“他们跟我说,志凯,我们当时选你有几个考虑:一是人很勤奋,中英文水平都在不断地提高;二是发音比较好,会用嗓子;三是你个子不是很高;四是在大场合比较沉着冷静。”

  对此,高志凯有自己的看法:“当时领导人普遍都不太高,晚年的邓小平只到我鼻子这个地方。他们说,你站在领导人身边不会遮挡,既能把工作做好,你的存在又好像微不足道。”此外,言行必须得体,不能抢领导人风头,声音的大小也很关键。

  “邓小平比我大58岁。当时他的身体状况还是很好,但右耳在慢慢失聪,基本上都用左耳。此外,他有浓重的四川口音,事先如果不训练一下,会听不明白。再有就是发音习惯,80年代他在公众场合发言不多,但一言九鼎,所以他每次发言都很简练。”高志凯对环球人物杂志记者说。

  四川话里“四”和“十”发音差不多,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高志凯都会马上用手势再向邓小平确认一遍,伸出四个手指代表四,左右手食指交叉代表十。大多数时候,邓小平都会果断地伸出四个指头回应。

  如果是普通会谈,翻译如果没听明白,可以停下来再问一次,但做邓小平的翻译不行。“上世纪80年代,他会见的大多是比较重要的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尤其是美国来的。邓小平认为中美关系非常重要,当时苏联还在,遏制苏联是全局性问题,中美关系是重中之重。除了美国国务卿、国防部长等人,美国来的内阁成员、部长级别的人他都愿意见。考虑到中美关系的重要性和敏感度,我不仅不能翻错,而且不能重问。那样不严肃,不严谨,也不得体。”

  邓小平留给高志凯最深的印象是务实。“我陪他见外宾,从没听他引用过一句唐诗。他没有花里胡哨的地方,不爱虚荣,也不展示浮夸的东西。他说一不二,丁是丁卯是卯,但用的都是大白话。”

  高志凯唯一一次听到邓小平讲英语,是会见美国国防部长温伯格。那天宾主相谈甚欢,气氛非常好,时间也超了,一向严肃的邓小平有了爽朗的笑声。会谈结束,他亲自把温伯格送到福建厅的门口,握手告别时,早年在法、德、苏都工作过的邓小平用英文说了一句“goodbye”,而高志凯条件反射地把这个单词翻成中文“再见”,又返给了邓小平。邓小平回过头,瞪大眼睛看了高志凯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紧迫感与危机感让他选择改革开放”

  邓小平1977年再次被历史推上了政治舞台,“他有紧迫感和危机感,这是我亲身感受到的。当时还在冷战时期,国际局面复杂,中国要从孤立的国际环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来,那就是改革开放。”高志凯对环球人物记者说。

  离开外交部多年后,高志凯曾去邓小平“文革”时期下放的江西南昌某工厂,在当年邓小平站着用锉刀锉螺丝钉的案板前站了很久。“1969年到1973年,他在那里干了3年多,做着最卑微的工作,没有人相信他能复出。而我给他当翻译的时候,却是他最鼎盛的时期。”这种反差让高志凯感慨万千。“他吃过苦,有过磨难,经历过大起大落,才更加珍惜回来的机会,觉得自己时间不多了。他知道中国必须走上一条正确的路,但这条路在哪里,又有多少风险?”

  高志凯也去过邓小平复出前,叶剑英与邓小平谈话的地图室。“东、西、北三面墙挂着三幅顶天立地的军事地图。从上面看,当时的中国真的是被包围了,美军、苏军,中苏、中蒙边界全是苏联军队。而中国一贫如洗,还在以阶级斗争为纲。”

  时至今日,改革开放对中国的意义已经无需多言。面对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基辛格有一次对高志凯说,自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当时出来的不是邓小平,而是别的领导人,中国是不是也能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高志凯回答道,邓小平是独一无二的。

  站在历史十字路口的邓小平,在80年代会见外宾的次数已经很少,他更愿意考虑一些宏观的、影响更深远的事情,比如干部培养,当时同样是个紧迫的问题。“他一再强调干部年轻化、打破终身制,每次见外宾都说这个。当时很多‘文革’时期受冲击的老同志都想出来干,但这样年轻人就起不来。邓小平刻意培养年轻人,才有了第一、第二、第三梯队,后来才形成了第二代、第三代领导人,一直影响到今天。”在高志凯看来,邓小平当时想要什么职务都可以,但什么都没要。邓小平曾对外宾说,我想当(一把手)肯定能当,但多累啊,谁来都得请他们吃饭。

  近距离的观察,让高志凯更深入地体会到邓小平改革开放的决策。“我觉得,中国的改革开放就是邓小平拿锉刀一下一下锉出来的。”

  国企顽疾:一把手大权独揽

  1988年3月8日,高志凯告别翻译室工作,去了他曾经无比向往的联合国。但短短一年后,他就有了新方向。在基辛格的推荐下,他获得了去耶鲁大学读书的机会,4年后获得政治学硕士和法学博士两个学位。1993年,高志凯进入华尔街一家老牌律所做律师,上班第二天就被派到香港,由此迈进资本市场,先为企业提供法律帮助,后来干脆加入了摩根士丹利,彻底转向金融领域,帮企业发行债券、股票,做并购业务。后来,他的工作重心渐渐转向国内,一度担任大型央企的高级副总裁。

  在此期间,他见证了中国改革开放的逐渐深入,也让他有了与国内央企、国企打交道的经历。在他看来,计划经济时代的遗存与痼疾,改革转型带来的漏洞与问题,新旧矛盾交织,令人震惊。很多问题,直到今天也没有完全解决。

  首先是企业结构的问题,层级太多。“几乎所有的央企和国企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总公司、一级公司、二级公司……基本按照国内的行政规划走。”高志凯服务过的大型国企中,有的下面有300多家公司,分成4层甚至7层。

  其次是权力的集中化,在高志凯看来,这是一切问题的症结。“权力大多集中在各级一把手的手中,没有制衡。每个层级的公司都是一个决策单位,每年的国家预算来了,如何分配往往由一把手自己决定。统一采购、招投标规定都形同虚设,每个环节都有利益交换。负责人可以从弟弟的厂里买椅子,再把原材料卖给外甥。”

  这种情况下,好东西可以当废料卖,次品可以按高价卖。“一些油田打井的钢管,以很便宜的价格卖给关系户,关系户修理一下,再卖回油田,质量无法保障。有央企的海上平台支架,直径两米半的钢管居然能像洋葱一样折断;海底电缆本来应该是全铜的,结果两头是铜,里面不是,放到海里,一不小心就断了,导致整个平台断电,损失巨大。”高志凯认为,这是现在国内安全事故不断的原因之一。

  与此相对的是监管的缺失。“公司法律部、纪检部往往受控于同一层级的总经理。当我的预算、工资、升迁都掌握在你手里时,我是不可能对你形成制约的。在这种体制下,圣人都会腐败。企业里的法律顾问、纪检主任、监察机构,团伙犯罪的多得是,你不下水也要把你拉下水,大家以和为贵,有钱一起赚。”

  更有一些管理者,用国家资财牟取私利。“一个地区的总经理想成为集团副总经理。他对我说,如果我能把这个事给他解决了,要黄金有黄金,要外汇有外汇,要房子有房子,他还可以给我安排20个人进来。”对此,高志凯用“惊心动魄”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但另一方面,这些高管们也有“苦衷”:“别人都在跑动,他们不跑动也不行,因为领导不是圣人,不往前凑,再有本事也没人垂青。说到底,还是这个系统的问题。”

  • 责任编辑:晃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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