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文化面,即使同样是政党政治,亚洲和西方也表现出巨大的差异。在西方,意识形态是政党的基础,无论是党员还是普通公民,人们对于政党的认同的前提,就是对政党所持的意识形态的认同。再者,因为拥有庞大的中产阶级,不同政党之间的意识形态分化并不严重。有了对意识形态的认同,社会不太容易分裂,因为各政党之间聚焦的是不同的政策。但这种情况,在亚洲很多社会都不存在。如果说西方是人跟着意识形态,在亚洲则是意识形态跟着人。
在亚洲,往往是人成为政党的基础。一方面,政党制度比较脆弱,另一方面,个别政治人物更能发挥作用,动员社会力量。在亚洲的很多社会,那些有威望的政治人物随时都可以脱离其所属的政党,另起炉灶,成立自己的政党。有了政党,再找一些所谓的意识形态作为自己的标志。因为人比意识形态重要,因此政党的分化就变得很容易。脆弱的政党制度加上社会的对立,容易使得议会政治名不符其实,最终演变成为街头政治。
今天的亚洲,无论富裕还是贫穷,大多数社会人民的权利意识已经高涨,民主化和民主政治不可避免。问题已经不再是需要不需要民主化,而在于如何在民主化的同时,建设各方面的国家制度、推进社会经济的发展。也就是说,各个社会如何建设符合自己国情的民主政治。如果没有国家制度建设,没有可持续的社会经济发展,很多国家必然会长期陷入低度民主陷阱。如何跳出这个陷阱,这会在很长的历史时间里,成为亚洲社会的最大政治挑战。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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