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科生的纠结
在王辰接到第一个公务员录取通知的时候,有了一个媒体实习的机会。王辰开始考虑,要不要去当公务员。
因为在网络论坛评论时事,王辰认识了很多朋友,其中一位是在北京工作的记者。平时这位记者写完稿,都会发给王辰看,让他提提意见。在创办一本新刊时,王辰有机会写了一篇稿子。朋友看后,觉得达到了发表的水平,于是邀请他来北京实习。
王辰并没有把考上公务员的事情告诉朋友。他怕朋友“为他着想”,不让他实习了。
父母还是希望王辰去做公务员,“不会失业的工作,生活稳定,你见过哪个公务员下岗的?”王辰的一个表哥是副镇长,非常风光,表哥是家里为孩子们树立的榜样。但他还是执拗地来了北京。实习生没有基本工资,他便靠稿费过活。每月的房租2800元,稿费勉强能解决他的食宿问题。
佛山某卫生监督局的面试时间到了。因为不确定实习后能否留下,王辰还是决定去佛山参加面试。
他坐飞机去了佛山。因为时间太紧,他花3500元,接近全价买了往返机票。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坐飞机。机票太贵,他在飞机上喝了8杯橙汁、吃了两份飞机餐,才稍稍觉得心里舒坦。
佛山的面试也通过了。王辰有了两个公务员职位可选择—福州还是佛山?或者,两个都不选。
媒体实习单位的领导也正式地和王辰进行了一次深谈,想了解他作为医科生为什么要做记者。王辰说自己本身不是很喜欢当医生,而且医生职业压力大,医患矛盾突出。他喜欢做记者,“虽然辛苦,但爱干这行,见多识广,可以让我迅速成熟起来。”
他想改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王辰高考英语听力考试时,考场的音响设备因故障中断了两分钟。考试结束后,学生和家长们疯了一样地找学校询问该怎么解决。
王辰跑到网吧查阅考试规范的相关规定,转身回来讨说法:按照规定,在考试前,应该组织学生试听;如果出现故障中断,监考老师应该立即向上汇报,并重新播放;而且这家学校的播放系统一直不好,你们事前也没有做任何的维护。
现场的一个官员站出来呵斥:“怎么就你话多啊!你一个学生能掀起什么浪?”这激怒了王辰的母亲,要找媒体将这件事情公布于众。
听说要找媒体,官员们的态度软化了下来。校长找王辰的母亲谈话,极力安抚。尽管这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王辰却看到了媒体的力量。
王辰拖了两个公务员单位半年多,直到2011年正式入职媒体,才回绝了他们。王辰的父亲很不高兴,在电话里训斥他:“你在北京能挣多少钱?!”
王辰的大学同学,大多数都做了公务员。90多个人里,只有不到20个人做了医生,四五十人在医疗系统的政府或事业单位工作,还有一部分人去了药企。
一位女同学考上了深圳的公务员,同时也考上了北大医学院的硕博连读,没有太多挣扎便选择去做了公务员。对这件事,同学们的争议并不大。
“我为这个国家可惜。”面对近些年医学生改行的问题,北京大学临床肿瘤学院副院长沈琳颇为担忧。沈琳1984年毕业于徐州医学院。在那个年代,医学生们毕业的第一选择便是进医院当医生。她的同学里没有一个人直接到卫生系统干行政工作。
身为博士生导师的沈琳主管学院的教学工作,每年学院都要招收70名左右的研究生。
她的学生里,也有去考公务员的,但是公务员毕竟没那么好考,去制药企业医学部、市场部的学生多了。改行的学生给沈琳打电话:“沈老师,我又升职加薪了,我请全科的人吃饭。”
学生告诉沈琳,在制药企业工作的初始阶段,收入每年都会上涨很多,而她那些当了临床医生的学生们,“35岁之前,没达到独当一面的水平,每月工资只有3000多,仅够吃饭的,还要让另一半养着。”
“按说医生是高度专业化、技术化的职业,应当受到尊重。在中国,医生这个职业和国外没法比。”沈琳说。
2013年,美国给联邦公务员调薪之后,媒体发现,最高级别的公务员收入还不如优秀的外科医生。
而在大洋彼岸的医学生眼中,公务员的地位已经直线上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