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铜陵有潜力成为下一个小岗村
时代周报:中国的改革始终不缺乏基层民众的自发探索,常常开拓出新的空间和余地,你最近很推崇安徽铜陵的一些探索,这其中有哪些值得关注的地方性经验?
吴稼祥:铜陵市尤其值得关注。铜陵市是汪洋做过市长的地方(1988-1992年),当时铜陵还很落后,主要是思想落后。在邓小平南方谈话之前,1991年9月,铜陵市就开始解放思想大讨论,这对该市以后历届施政者都有示范作用。
因为思想不断解放,改革探索也比较全面而深刻,到目前为止,铜陵以“民本”为核心,或者说“割肉平权”的改革,在5个方面都有试验。比如:在改革土地出让体制方面,他们把土地财政变为土地民生,破解“棚户区”改造难题;在改革社会体制,他们实行社会自治和村民理事会,激活社会组织细胞自调节功能;在改革行政体制方面,铜陵把某些行政职能市场化,把政府包办一切,变为购买服务,让提供公共服务的特权,转变为平权,建设有限责任政府;在改革户籍制度方面,铜陵取消城市户口、农村户口和外来人口区别,在保障农民既有权益前提下,与市民同权;在改革选举体制方面,在铜官山区的18个社区,施行差额选举,在其中2个区,试行海推直选,效果很好。
时代周报:人们对于城镇化的担心,就是如宗庆后所说的“再造房子”,继续搞“土地财政”。铜陵能把土地财政变成土地民生?
吴稼祥:第一,铜陵不再把土地出让当作财政来源,比如,出让的土地从去年到今年都是很少的,当然,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铜陵市的工业比较发达,一共有6家上市公司,虽然地方财政相对来说被中央拿走的比较多,地方剩下的钱也不是很够,但基本上能够维持;第二,铜陵市政府没有很强的掠夺欲望,至少通过过去这几年来看是如此。比如,要重新修一条公路,很多地方的做法是,先把农民的土地廉价征收了,然后承包给一个工程公司,受贿的受贿,分赃的分赃。但铜陵的做法是把农民组织起来去修,路修完以后政府再把它买回来,这样的方式,既不会有任何的拆迁纠纷,也可以让当地的居民有收益;再比如“棚户区”改造,由于棚户区地段的土地没什么开发价值,当地政府采取与开发商合作的方式,以较低的价格给开发商一些相对来说不错的土地,但条件是要负责棚户区的改造工程,建房子让原棚户区的居民住进去。这样,政府不仅得不到土地上的收益,甚至还要进行财政补贴。
时代周报:改革开放的前30多年,安徽小岗村是一个典范。今天的安徽铜陵,会不会成为改革开放新阶段的一个典范?
吴稼祥:有这个潜力,但还要看改革大势如何推展。
03 多元化才能实现稳定
时代周报:在你的新著《公天下》中,你指出社会既要有活力,也要有稳定,并把这个作为分析历史的一个基本框架。那从这个框架或者维度来讲的话,你怎么去分析和评价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改革开放历程?
吴稼祥:中国社会规模大,对稳定的要求总是非常迫切。1978年以来的改革,最大的难度是在社会不失去稳定的条件下最大限度地释放社会活力,应该是这个改革的主导思想。当然,这主要是集中在经济方面,比如说,农村改革就是承包单干,恢复农民自己种地的自主权,城市的商业改革,那么就是企业主的经营自主权,工业改革,包括外贸,就是生产、投资与贸易的自主权。所有这一切凡是强调自主权和自治权的地方,个人的积极性释放的都是活力。活力在经济上就是效益。应当说,我们国家在1978年以来获得的成就不仅是当世无双,历史也无二。30多年来能相对顺畅地改革下来,应该说是各种要素的一种汇集。
效率的另一面是社会平等问题,有平等才有稳定。平等和效率相当于人的左脚和右脚,那么,1978年以来,我们主要迈的是右脚,左脚现在几乎没有迈,为什么没有迈呢?因为那条腿被一根绳子拴住了。这根绳子就是反对政改的绳子。
经济效率的释放主要靠市场体制,而市场不能自动释放公平,公平一定是政策实施的结果,政策实施要靠社会体制。如果说公民权利得不到保障,政治体制不是一个制衡的体制,那么,市场释放活力或者提高效率的结果,就必然导致社会不公平的持续加剧,形成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并危及市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