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后,父亲已不在人世,担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的习仲勋同志撰文回顾那段历史时说:“那时我任关中特委书记,还是一个青年,对贺龙这位‘两把菜刀闹革命’的民军领袖、南昌起义军总指挥、赫赫有名的红军统帅仰慕已久。我同他会面是在红二方面军总部,关向应、甘泗淇等同志当时也在那里。我们一见如故,十分亲切。贺总那堂堂的仪表、潇洒的气度、如火的豪情和爽朗诙谐的音容笑貌,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那时起,我几度在贺总的领导下工作,有段时间曾随他之后共负一个方面和地区的领导之责。长期的相处,贺总的优良品德和作风使我深受教育,值得大家学习。”
习仲勋上述有段时间同我父亲贺龙“共负一个方面和地区的领导之责”,是指1947年7月到1949年10月我父亲离开西北挥兵进军大西南那段日子。在这之前,他用了12年,从陕北的一个群众领袖成长为党和军队领袖集团的一员。抗战胜利后,国民党胡宗南部队进攻陕北,他担任由彭德怀任司令员的西北野战兵团政委,协助比自己年长15岁的彭总连续取得了青化砭、羊马河和蟠龙镇三战三捷。至此,扭转了整个西北的战局,开始转入内线反攻。1947年7月21日至23日,鉴于战争形势突飞猛进,中共中央在靖边县小河村召开扩大会议,决定将我父亲贺龙统帅的晋绥军区重新并入陕甘宁晋绥联防军,由我父亲任联防军司令员,习仲勋任政治委员。中央做此决定,说穿了,是此后由彭德怀在前线管打仗,由我父亲贺龙统管后方,这样前方与后方便达成纵深一体化了。前提是,我父亲必须把他从湘鄂西带来的部队交给彭德怀指挥,由战场指挥官改为粮草官;习仲勋也要撤出战场,回到后方与我父亲同甘共苦。但在党的决议面前,我父亲和习仲勋都毫无怨言,毅然赴命,两个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在以后的三年头两年多时间里,我父亲和习仲勋风雨兼程,宵衣旰食,殚精竭虑,反复在黄河两岸奔波。从边区向四周蔓延的战争,就像一棵大树,把无数条根须伸向后方:抬担架,救伤员,修筑工事,筹措粮草,运输各种军需物资,肃清奸细,动员参军,接受和改造俘虏……哪方面都不能耽误。前线和中央机关向后方要人,要粮食,要子弹,一个命令下来,第二天顶多第三天就要送到。但是,在极短的时间里,我父亲和习仲勋运用驾轻就熟的指挥艺术,迅速组织了两万名游击队和十万民兵,像天罗地网般撒在陕北的沟沟岔岔,山山峁峁,断敌交通,拔敌据点,伏敌车队,夺敌给养,缉查敌特,有力配合主力部队作战;边区遭受连年大旱,农业歉收,财政经济困难,动员群众发展生产也不能延误,可青壮年都上前线了,劳动力奇缺,那就精兵简政,紧缩开支,把从机关和学校挤出来的人员全部调来种地。特别是为前方筹集粮草,输送军事物资,雷打不动,是没有任何价钱可讲的。当时西北野战军共有兵力约六万人,中共中央和陕甘宁边区各机关、部队、学校及游击队约两万人,每月需要粮食一万六千多石,一粒都不能少。父亲和习仲勋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征粮、催粮、运粮。
寒冬来了,父亲和习仲勋开始把精力投向历史上著名的土改纠偏。因为新年就将到来,解放区在不断扩大,而土地是群众的命根子、战争的命脉,如果不解决土地问题,不仅来年的春种秋收将受到影响,而且任由“左”的风潮蔓向全国,势必让后方大乱,断送前方官兵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成果。正好习仲勋在陕北土生土长,又最早在这里领导革命,熟悉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早在中央小河会议期间,他就注意到了边区土改中出现的损害中农和民族工商业者利益、乱斗乱打的错误做法,指出此种偏向必须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