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功权
(文/谢梦遥)
在中国新闻中,商人被刑事指控的罪名往往是以下几项:非法集资罪、非法经营罪、行贿罪。但在9月13日警方发出的王功权的刑事拘留通知书上,罪名是——涉嫌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
目前,警方并未公布查明的犯罪细节。据王功权的朋友笑蜀说,警察对王功权家进行了2个多小时的搜查,带走了一台电脑,两张镶镜框的照片,以及若干“公民徽章”。显然并不是商业活动,给王功权带来麻烦。
事实上,这位52岁的风险投资人,已经在近两年淡出商界。他把更多的兴趣放在诗歌、旅游以及公民行动上。他与公益人士许志永是结交多年的密友,亦是后者所建立的公益组织公盟的常任理事。今年7月,许志永同样因涉嫌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刑事拘留。王功权和笑蜀之后在网上发起解救许志永的倡议。
“他和孙大午是我为数不多的几个商人朋友。”在年初的采访中,许志永告诉我,维系这种友谊的纽带是理想,“有一群人执着地推动社会变革,又不是像传统意义上打江山。我们不是为了钱和权。”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公开和许志永的朋友关系。他是孙志刚事件中,上书人大废除收容遣送制度的北大三博士之一。这个昔日名声大噪的民权英雄,如今在某些特殊时期,会变成敏感的符号。
但王功权自始至终不忌惮公开与许志永的交往。他会出席每周公盟的例会,在网络组里与理事讨论事项,甚至有一次与许志永等人围观“黑监狱”(非法的截访机构),解救访民。公盟的运营资金部分来自于民间捐赠,王功权是重要的捐助者之一。
许多中国商人乐于在公共空间言说。有些人擅于转发或者创造心灵鸡汤式的箴言警句,有些人懂得相对安全隐晦地触碰时政和社会话题,王功权与他们不同,他对时政的批评犀利且直接,但在智识和逻辑上,他又优于一般的异议人士。与许志永的易于自我感动和过于理想化的言论风格迥异,王功权似乎更懂得抽离与平衡,他也经常会就生活中的美好片断进行抒情。
“我对苦难的感受不是那么直接,而且我不觉得为什么谈起这些事情要悲情呢?”在采访中,他反问我。他又若有所思地补充,“我也希望我泪水横流。”
他的另一个社交圈子里,充满着光鲜。潘石屹、冯仑这些人是他90年初在海南的创业伙伴,如今在各自领域功成名就的他们,仍维系着良好的关系。他会被邀请出席各种论坛与活动,以成功投资人的身份传道授业。即使他在美国留学,中国商界的大腕们也会对他念念不忘,“上次俞敏洪、冯仑、王石、郭广昌他们好多人过来,坐在一起漫谈。”
作为一个商人,他坚称自己是干净的。也许不少商人都会持这种论调,但王功权把原因归结为特殊时期的特殊经历。“当年在海南我们干的不是开发,是炒房。”他无需拿政府批文,“如果我们当时是开发商可能就会有问题,或者我坚持不住,或者我做不起来。”而当他离开创业公司之后,做的是风险投资,同样无需与政府打交道。
商圈中人,也有着改变社会的想法,他们的重点通常放在和政治较远的环保、公益项目上。阿拉善SEE基金会2004年成立前,筹建者冯仑、刘晓光等人邀请王功权加入,但他婉拒了。“我不想把我的精力放在环保上。”他的理想在他处。
他想推动公民社会,从2003年开始,他主动结交许志永等人,参与到公盟项目的决策之中。这种友谊和坚持,经历公盟遭遇几次变故之后,仍然坚韧。整个2012年,他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做访问学者,研究方向是公民社会——尽管在访问开始前,对方给他设定的方向是中美金融体系比较研究。
王功权并没有成为商界中人敬而远之的异类。大概原因是,他懂得在商言商。“我小时候看电影特别佩服间谍,在这个屋子跳舞,出门之后卸妆以另外一个形象出现了,准备激烈打斗。”他几乎不和商界的朋友谈他以“公民”身份做的事情。“省的解释半天,他们还担心我。”他也不会请求商人朋友们和他一起参与任何捐献。
对于合作伙伴,他会用“把丑话说在先”的方式,为自己的行为争取容忍空间。在2005年进入鼎晖创投时,王功权即告诉其他合伙人:“我可以不介意利益和待遇,但推动制度前进的事情我会做,你们要想好。”
其实,在过往的岁月中,已有一些危险的信号早已释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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