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对细节的吹毛求疵,到了重庆,就有些变本加厉。
2010年年初,伴随重庆市警务改革的开展,警局也开始实施新的规章制度,包括:只能穿警服或者正装,穿西服必须打领带;在食堂吃饭,不准出声,不能交头接耳,不准接打电话,手机铃声要调成振动。处罚情况或名单,会以短信方式群发至所有警察手机上,常常一天多条。
当时,重庆从严治警受到全国公安系统的关注,不少省市公安机关组织到重庆学习。湖南湘潭公安局一位警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他们曾计划派百名民警赴渝,但正赶上“王立军闯馆事件”,便改为只有几人组成的考察小组。考察归来,一位民警感叹,若想按重庆警方的模式操作,必须先做到两点:一是涨工资,二是给警察洗脑。
重庆警方最严格的是按分数量化排名的考核制度。2012年2月一位接近警方的人士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渝中区原副区长、公安分局局长罗勇(副厅级)因排名靠后被免职,分配到重庆大礼堂广场治安支队(处级)工作。该支队相关负责人向《中国新闻周刊》证实,罗勇确已调此工作,并为他设了办公室,但一直未见其上班,具体职务上级也未宣布。“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听说与考核有关。”
没人想得清,转变是如何发生的。在某些人眼里,这属于不近人情,专横跋扈;在另一些人眼里,这属于严格要求,树立警风威严。
但仍然无法解释下面这些事例——
2010年2月,重庆各大媒体报道:重庆女子交巡警队将配备兰博基尼、宾利、奔驰等警车,舆论哗然。有消息人士向《中国新闻周刊》透露,这确是王立军在会上讲的。然而,重庆警方很快回应,称报道不实。不久,负责宣传的政治部主任即被调职。不过,重庆女交警与兰博基尼的合影,也很快公布了出来。
重庆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接待大厅装修之后,王立军去参观,因装修不符合他的要求,当场发火,该管理处政委、处长先后被调离岗位;还有一次,在武隆矿难事故现场,因航拍照片效果不理想,他便当众责骂掌管此事的指挥中心主任。
完美主义者
王立军无疑具有完美主义者心态。一位与王立军相识10余年的当地记者分析说,当王立军责骂别人时,他的心理活动是:这件事我能做好,你也应该能做好。
在一次重庆警局的内部会议上,这种说法得到了印证。王立军在会上号召大家要多学习,多读书。一半是为了鼓励,一半是为了形成反差,他说:“我看过的书可以把你们火化。”
最受称赞的是他的口才。他属于媒体记者最喜欢的采访类型。电视采访,只要把摄像机开着就行了,事后也不用剪片;文字采访,只要说个大概,他便能自己即兴完成所有内容,连记者没有想到的,他都替记者想到了。
在当下领导人讲话多数靠念稿的环境里,王立军是少有的能脱稿公开演讲的干部之一。在重庆律师周立太印象中,王立军讲起话来四平八稳,颇有学者风范,时常引经据典,从国内公安发展谈到国外治警现状,全部脱稿,一讲就是一两个小时。
王立军的书法颇有功力,他也乐于展示。他母亲在阿尔山的墓碑就是他亲手写的;在锦州市任职时,公安局大楼里到处挂着他的字迹;他所任职过的各个公安局的新年贺卡,几乎全有他的墨宝;一张流传甚广的王立军早年照片上,他胸前挂满奖章,身后便是一幅他的书法作品,内容是否为王亲自撰写众说纷纭,但多人向《中国新闻周刊》证实,字确为亲笔,开篇即是:文官不爱钱,武将不怕死,何愁天下不太平?先忧华夏,后乐其中……
没人否定,王立军是个聪明人。参加工作时,他仅是一名初中毕业生,而后来,他是国际刑鉴专家、教授、博士生导师、法学博士,并在9家国内外专业机构任职。在重庆,他递出的名片上,唯一没有的,是他的公职头衔。
不知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学识,还是为了弥补自己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的缺憾,王立军很看重自己的学者身份,并多次到高校作学术报告。
2月15日,西南政法大学刑事侦查学院一名研究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2010年,王立军曾到学校作过学术报告,内容并无新意,基本都忘了,但王的气场很足,报告厅爆满。就在那次讲座后,王立军接受了西南政法大学的聘书,成为该校的兼职教授和博士生导师。
在《西南政法大学2012年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招生专业目录》中,法学院刑法学专业的指导教师一栏中确有王立军的名字,但该院一位老师证实,从没给王立军安排过学生,“他太忙了,没有时间”。
王立军有特立独行的倾向,他也将这种倾向带到了所任的公安局内。在铁岭,他就把自己的毛笔字印到了警车上:中国刑事警察。
从铁岭开始,他一直着手设计当地警察的警服;调至锦州后,除去上述改进,他还执意将警察局更名为“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