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我承担,我改”
为了给这些初中甚至更低文化程度的学生补习,南京大学先进行了半年的高中教育。钟志民感觉,知识在“膨胀”,熄灯后还经常一个人在卫生间里看书看到一两点。
1972年年底,正式开始了专业课的学习。
学习马克思主义的过程中,钟志民逐渐觉得,他们所学的19世纪的古典理论,和20世纪中后期中国正在进行的这场文革的现实严重脱节。谷嘉旺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这种想法当时普遍存在于他们的脑海中,朦朦胧胧,却表达不出来。
宿舍的同学经常交流。谷嘉旺注意到,钟志民说话谨慎,都经过深思熟虑,但却有一套自己的看法。如对教育改革,他认为带有竞争性质的高考才是选拔学生的好方法,现在的方法不够合理,需要改变。
因强调“文科要以社会为工厂”,政治系的社会实践很多。1973年5、6月,他们去南京凤凰山铁矿搞“开门办学”。期间,传达了《毛主席给李庆霖同志的信》。
福建莆田的农村小学教员李庆霖给毛泽东写信说,“当今社会走后门成风,任人唯亲”。自己的儿子插队后最起码的温饱都无法解决,反之,一些干部子弟下乡没几天就被招工、招生、招干回去了。毛泽东回信说:“寄上300元,聊补无米之炊。全国此类事甚多,容当统筹解决。”
传达时,群情激奋,让钟志民颇感抬不起头。
钟志民前20年的人生,都过着普通人不可企及的特权生活。
他的父亲、时任福州军区政治部副主任钟学林是行政九级干部(十三级以上为高干),每个月工资250多元,母亲是中共福建省委组织部的正处级干部,工资150元,家庭月收入是普通家庭的近10倍。
在一切生活必需品都凭票供应的时候,他生活的军队大院却有特供的物资,如肉、牛奶、巧克力等,敞开供应。军队高干家庭住着独栋的房子,配有专车。他曾有一块400多元的手表,不小心弄丢了,他毫不在意,母亲又给他买了一块180元的。
不但上大学,钟志民当兵,也是走后门的结果。
1968年10月,他从南昌第二中学毕业,上山下乡去了江西瑞金县沙洲坝公社。没多久,全国征兵。他找了县人民武装部的一名政委,对方为他从另一个公社调来了一个名额(本来该社一社员已体检合格,即将入伍),结果下乡不到3个月,他就入伍了。
其实不仅仅是特权阶级,当时走后门已经是社会的一种普遍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