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孝昌被捕到如今的近半年里,神木县的民间借贷困局已全面爆发,神木县无数人撞得头破血流。
从2012年至2013年7月,神木法院受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达4786起,涉诉金额达32.17亿元,涉诉人数7658人;在县公安局立案侦查的借贷案件7起,涉案金额达43.1亿元,涉案人数1247人(户)。
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武广韬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从2012年年末开始,他平均每两三天就能接到一个有关民间借贷的案子,至今已累积了几十个。
而正是在张案的处理中,神木县政府引发了民众的信任危机。
在张孝昌案长达半年多的处理过程中,神木民众慢慢发现,虽然银行、大户(超过亿元的债权人)都被张赖了钱,但毫发无损,案件中所有的亏空几乎都被散户(存款额在亿元以下的)所承担了。
张孝昌曾向工行贷款8亿元,抵押物主要为3.3吨黄金。张案案发后,工行将黄金抛售,不仅本金利息全部追回,还盈余1.9亿。
此外,张孝昌向五个大户借款时共享了120多吨纸白银的账户和密码,经过抛售,扣除本息后,亦剩下五千余万;五大户以外的28名大户,虽然本金没有全部追回,但利息共拿到14.3亿。
多名神木散户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张孝昌案处理中优先获得照顾的大户中,多有官员或官员入股的背景。其中,经南方周末记者调查核实的大户有前农村商业银行行长李德江、前矿管办书记王明发。
张孝昌经过银行和大户们瓜分以后的财产,仅有4亿留给剩下的431名散户。张孝昌共欠他们22.6亿元,扣除张孝昌事发前支付给他们的6.6亿利息后,还剩12亿本金的窟窿。
让领导和大户先走,成了此次民怨积累的原因。
警报从未响起
神木县委县政府自信“神木县和鄂尔多斯不一样,神木县有更为多元的产业结构”。
有两个信号表明,神木县的民间借贷危机并不是一个难以察觉的暗礁。
首先,2011年,神木县金融办的数据表明,该县贷款约68%流向了煤炭、化工电力等行业;其次,在煤炭价格逐渐回落的2012年,神木县银行系统放缓了放贷的速度。以当地贷款大户神木农村商业银行为例,至2012年8月末,其累计发放煤炭企业贷款2.9亿元,同比下降了7.318亿元。
这说明,神木县政府不仅对当地民间资金的流向有所察觉,并且知道那是一块危险的区域。但事实上,警报从未拉响。
前神木县政府办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鄂尔多斯因民间借贷崩盘后,神木县委县政府自信“神木县和鄂尔多斯不一样,神木县有更为多元的产业结构”。事实上,神木县看上去多元的产业如焦炭、电力、信贷,实际上都与煤炭有关。
神木县坊间则有着另一种解释。神木县政府之所以不拉响警报,是因为这艘巨轮里夹带着领导的大量“私货”,而当这艘巨轮触礁,他们有信心在第一时间让自己的财产逃生。
南方周末记者所掌握“张孝昌处支付存款大户利息明细表”中显示,前农村商业银行行长李德江、前矿管办书记王明发分别从张孝昌处获得利息1.8亿和2.2亿,这两笔利息巨大,紧随“五大户”之后。在神木县,农商行是放款大户,矿管办则是紧扼县域经济咽喉的实权部门。
而在“集资大王”刘旭明的客户名单上,神木县人大主任高崇飞之子高炎碔入股6000万元。2013年11月20日,正是高炎碔找刘旭明要分红时发现刘已跑路,才向警方报案。
另一名参与民间借贷的公务员张英则堪称悲剧。张英是神木县公安局国内安全保卫大队政治教导员,2013年1月23日,他的尸体出现在神木县神木镇火神庙沟村一沟内,死亡原因认定为服毒自杀。多人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张英生前曾以1000万元参与民间借贷。
多位民间借贷人士向南方周末记者透露,除以上公务员及其亲属外,神木县的民间借贷系统里还有数额更为巨大的“隐形利益”间杂其中,所涉官员高至厅局级。如张孝昌案中,有12亿资产去向不明,即为此因。
2013年7月上旬,陕西省主要领导在神木调研时表示“公务员参与民间借贷,发现一起查处一起”。但直至目前,神木县尚无查处公务员参与民间借贷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