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聚集在县政府门口,是因为日前流传的、该县县委书记雷正西即将调任陕西省榆林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的消息。
从7月12日开始,一则信息通过短信、QQ、微信等渠道在神木县广为流传“神木经济一落千丈,神木人民人人要账,三角债务你拖我拖,现任领导要跑,神木不得解放。定于15日上午10时在广场集会。”这则消息折射了神木县的困境:煤价下跌,经济神话破灭,大量的煤矿投资蒸发于无形,支撑投资资金来源的民间借贷系统崩溃。
神木县的民间借贷危机形成、爆发于雷正西主政时期。雷本人曾公开表态支持民间借贷,部分官员也直接成为了其中的大户。父母官在这座城市最艰难而混乱时刻调任,被市民解读为“弃船之举”。
熙熙攘攘的人潮不仅堵住县政府大门,沿途的东兴街亦为之壅塞。政府调集警力组成人墙,虽不时与人群发生推搡,但并未爆发冲突。现场未出现口号和横幅,民众多以观望、议论为主。在拘留四名“散布谣言者”后,当日下午人群消散。
次日,神木县组织部辟谣,称雷正西虽升任榆林市常委,但并未调离神木,仍兼任神木县委书记。
雷正西在神木的8年仕途宣告延续。神木人为何不让雷正西走?号称中国西部最强县的经济是如何变成了一枚炸弹的?神木正在经受的民间借贷狂潮和雷领导下的地方政府有何关系?
热潮
神木民间集资热潮兴起之时,县政府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县委书记雷正西公开为以小额贷款公司为代表的民间集资站台。
如果将神木比喻为泰坦尼克号,那么,雷正西在神木的任职期间,恰好见证了这艘巨轮从扬帆起航,到意气风发,及触礁的整个波澜壮阔的历史。雷正西在神木任职八年,正是这片土地从财富神话跌向金融黑洞的八年。
2005年,雷正西调至神木县任县委常委、代县长;同年,神木煤炭的价格每吨上涨超过50元,进入产量价格“双增长”的时期;依靠煤炭的利好因素,神木县连续第六年迈入西部百强县的行列。
2008年,神木县煤炭年产量则达到两亿吨,被称为中国的“科威特”,迈入全国百强县行列;同年12月25日,雷正西为陕西首家小额贷款公司“神木县惠民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剪彩,该公司董事长刘银娥是“神木四大富婆”之一(刘银娥的结拜姐妹龚爱爱亦名列“四大”)。雷正西为之站台的“小额贷款公司”,开始在这一年遍布神木县城大街小巷,发展到顶峰时有近千家之多。这些贷款公司的主要作用就是为煤矿老板融资。
2010年,主导“全民免费医疗”、“免费教育”等民生政策的前县委书记郭宝成调离,雷正西就任神木县委书记;同年,煤炭价格持续走高,在高额利润的刺激下,神木街头巷尾的投资公司、典当行层出不穷,大量资金流向地下借贷系统。
当年,神木县金融机构存款出现10年来首次滑坡。人民银行神木县支行经调研认为,“主要原因在于地下钱庄高息吸收大量存款”。
2011年,当神木的借贷狂潮走向疯狂时,同样靠煤炭发家、相距一百公里以外的鄂尔多斯爆发民间借贷危机。
讽刺的是,后来成为神木民间借贷“明星人物”的龚爱爱,曾作为榆林市人大代表在2011年度的榆林市两会上,建议“市政府要把打击非法融资、整顿金融市场作为当前一项重要工作来抓,集中清查非法经营融资的企业和个人,打击非法融资的单位和个人”。
但是,神木县政府没有采取任何相关措施。雷正西曾表示,小额贷款公司是“该县加强金融生态环境建设,在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加快激活民间资本,解决广大中小企业和创业者融资难题的具体实践”。
到2011年的岁末,几乎神木的每一分钱都在涌向地下金融市场。当然,煤炭资源让这个县积累了惊人的财富。至2011年,这座不到50万人口的县里,资产过亿的富翁超过2000人。但民间集资卷入的,不只是这些亿万富翁的钱。很多农民卖鸡卖鸭,凑万把块钱入伙;54岁的张艳华,神木县街头一位卖烧饼的大姐,把60万元投入了民间借贷系统。
“我本来想买一套房子,但是神木的房价涨得太快啦,我就想吃一点利息,等钱够了再买。”张艳华毕生的积蓄,在黄金大王张孝昌那里换来一张A4纸大小的借条,用水性笔写着“今贷到……”的字样。上面没有公章,没有公证,也没有抵押物,仅仅在签名以外按了两个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