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世纪三十年代提篮桥监狱的外墙。资料图片

已有110年历史的提篮桥监狱目前仍在正常运营。南都记者 高龙 摄
在复旦大学附近略显昏暗的房间内,朱永嘉的书架一直顶到屋顶。自上世纪80年代末从提篮桥监狱出狱后,靠微薄退休金难以生活,朱永嘉开始进行文献史料整理。他从书架上取下4大卷自己译注的《唐六典》,足足280万字。
如今过上平凡生活的朱永嘉,“文革”时是大名鼎鼎的上海市委写作组负责人,直接同“四人帮”的张春桥和姚文元联系。
《上海审判志》记载,1982年8月23日,朱永嘉因犯有积极参加反革命集团罪、阴谋颠覆政府罪、策动武装叛乱罪、反革命宣传煽动罪和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14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随后的6年多时光,朱永嘉在提篮桥监狱度过。这是提篮桥监狱见证的众多人生起伏中的一例。
百年提篮桥监狱将要关闭、搬迁的消息正在传得沸沸扬扬,82岁的朱永嘉也听说了。不过监狱方告诉南都记者,监狱目前正常运营,没有具体的关闭时间表。
提篮桥监狱引发热议并不出奇。在上海,“提篮桥”三字早已是监狱的代名词。1901年,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始建提篮桥监狱,1903年启用。开始管理人员多由英国人担任,有印度捕头54人,主要关押华人。之后,提篮桥监狱由最初的10亩扩展到上世纪30年代的60亩,可同时关押近4000名犯人,号称“远东第一监狱”、“东方巴士底狱”。这也是上海最早采用西方近代监狱制度的监狱。在1994年,提篮桥监狱被上海市政府列为“上海近代优秀建筑保护单位”。监狱史志学者徐家俊说,提篮桥监狱是中国目前唯一一座在原地保存完好并使用至今、具有百年以上历史的大型监狱。
中学时参观看到陈璧君
在上海长阳路入口,提篮桥监狱大门四周为枣红色砖石的叠涩造型,层层挑出,厚实而典雅。如果不是两扇高大的黑门和旁边监狱的字牌,这更像一个美术馆。
当朱永嘉第一次走进这座世界著名监狱时,还是一次愉快的爱国主义教育旅行。那是1949年10月,上海已经解放。上中学的他和同学一起去参观提篮桥监狱。参观时犯人不多,主要是汪伪犯人。
朱永嘉看到了汪精卫夫人陈璧君。陈璧君单独关在一间监房。监房外面有铁栅栏,里面有一张床,一个写字台,一把椅子,还有一些书。陈璧君一个人坐在那里,很安详。“她不怎么出声,偶尔说两句。”朱永嘉回忆。
在陈璧君身上,体现了提篮桥监狱复杂的历史境况。陈璧君以汪伪要人的身份被国民政府判刑,接受的,一直是国民政府的判决,至死没有得到人民法院的判决。在提篮桥监狱关押多年后,在1957年的一份思想汇报中,陈璧君谈到自己的改造心迹,说自己“是一个诚诚恳恳渴欲从革命真理来改造的人”。
那次参观,朱永嘉看到了提篮桥监狱的绞刑架,在一间房内,里面还有绞索、头套等。
经百年时光洗刷后,提篮桥监狱浓缩了高密度的历史信息。在这里,20世纪的各种政治力量先后登场:英国人囚禁华人,汪伪囚禁政治犯,中国人囚禁日本战犯,盟军囚禁德国纳粹战犯。
提篮桥监狱是抗战胜利后,中国境内最早审判日本战犯的地方。1946年,47人受审,5人处绞刑。1947年8月至1948年9月,14名日本战犯在狱中被枪决。日本驻台湾总督安藤利吉大将在狱中自杀。
1946年,有20多名德国纳粹战犯在提篮桥监狱被关押审判。而其周边地带,却是二战时犹太人的难民聚集地。
提篮桥监狱见证了百年的政局更迭,也见证了受难和冤狱。
1903年,因为《苏报》案,学者章太炎和革命家邹容被捕,囚于启用不久的提篮桥监狱。1905年,年仅20岁的邹容在狱中突然死亡。成为清末一大疑案。任弼时、张爱萍等也都在此坐过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