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行业则是“放水”(高利贷)。徐帆(化名)一身漆黑,寸头,黑T恤,黑色布鞋,还有墨镜,在室内也不肯摘下。他是重庆某追债公司的一员,平日找上三五个兄弟,穿上印着“讨债”字样的上衣,往债务公司一坐,直到对方还钱。他属于道上的“清水黑”——这个术语自袍哥时代延续下来,指的是那些不干下三滥的事情的道上人;另一种黑法叫浑水黑,就是没名没位,靠打杀的纯江湖人士。
在游动着数亿高利贷的重庆,讨债事业相当红火。甚至希尔顿酒店的围墙上,亦不乏“追债”的“牛皮癣”。许多讨债公司披上“代收代付货款”的外衣,进入商务公司的序列。
而在个别市场,有肉霸、菜霸,甚至可以进一步细分到,猪肉霸、牛肉霸、猪脆骨霸;在建筑行当,有沙霸、石霸、砖霸??建立在威逼、恐吓甚至殴打上的垄断,已经成为某些行业的规则。
这些监管缺失的灰色地带里,犯罪技术和装备正逐步升级。一些团伙已经有了AK47,以及警方专用的移动电话定位系统。
“拜码头”
不管“清水黑”还是“浑水黑”,“朋友”是不可或缺的财富。
自南宋以来,重庆商贸的码头历史绵延近千年,60%的居民都靠着码头吃饭,爬坡上坎、肩扛背挑。这是靠合作才能完成的工作,由此,比起一般的城市,重庆更具有抱团意识和人情味。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徐帆说。人在江湖,必不可少的两类朋友,一是律师,二是医生。干他们这一行,“进去”和肢体冲突再寻常不过。律师朋友像一条纽带,把见不得光的灰色群体和正大光明的公检法群体联系起来。
各种建立在金钱、亲情和友情之上的社会关系,在这座人口密度名列全国前茅的城市里,被紧密地织成一张网。
老杨每个月会缴800元“治安联防费”,他总把这叫作“保护费”,“门口卖菜的,摆小摊的也要交,算是拜了码头”。
上门收费的是有些“后台”的社会人员。不过他最在乎的是,拜过码头,洗脚房就不会被找茬了,严打的时候,会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一来二去的,他和“收保护费的”成为了朋友,有时还谈起孩子的学习问题。
一位重庆记者遭遇过一桩“怪事”:在他曝光重庆某派出所后不久,家里遭到盗窃。他前往派出所报案,但办案人员一见他就未卜先知一般,嘻嘻地问,家里出事了?后来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对于老杨的上级吴老大而言,“朋友”愈发地珍贵。以前经营休闲会所时,吴老大会把辖区内“数得上名号”的人统计在录,逢年过节就拜拜年、送送礼。
基于共同的利益,黑白两道彼此交融起来。道中人需要官方人物充当劫难时的保护伞;亦有公务员以认识黑社会为荣,认为这是“吃得开”的表现。而在更高一层——比如重庆市人大代表、亿万富翁黎强被警方带走后,他被扣留的手机 不时有提示逃匿的短信声响起,发短信者不乏系统内部人士。
那些做强做大的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已经拥有了一个合法化的企业外壳。里边往往汇聚了各色人士,比如打手、会计、消息灵通人士。有人专管敲诈恐吓,有人负责合法投资经营,把非法得来的钱“漂白”,相辅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