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在菲律宾身后有无美国因素?
黄靖:这两年尽管一些国家在南海问题、东海问题上挑起了一些对抗,但关键时刻(美国)并没有支持它们,这除了让有关国家对美国有点失望,也让美国在这一地区的可信度损失了不少。
这对美国不利,因为美国正试图通过加强与亚洲盟国的关系,凸显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存在和主导地位,却不料它的“再平衡”一说首先造成了对抗的趋势:不仅中国认为美国在挑衅,还让亚洲国家感到紧张,不得不选边站。但一些具有指标意义的国家,比如澳大利亚、新加坡、泰国等,明确表示不会选边站。澳大利亚最明显,用白皮书说明。这让美国意识到自己这个“再平衡”再不做点工作就难以为继,必须增强亚洲盟国对美国的信心。
另一方面,中国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战略机遇期,现在,中国作为一个大国,第一次对自己的周边形势有了主动权;以前,中国的外交政策,都是中国应付别人制造的局面,人家制造一个形势,你去应对,现在不同了,以前是别人给中国做局,现在是中国可以给别人做局。
“南中国海,主要是中国和越南的问题”
南方周末:您怎么看日本、菲律宾、越南与中国的关系?
黄靖:当下最有可能跟中国对着干的两个国家,一是日本,一是菲律宾。
日本这边,安倍的民族主义情绪日益明显,不但亚洲国家包括中国和韩国感到紧张,美国也不好过,因为这样下去只会让二战以后的秩序受到损害。
因此,美国已经明确表示,第一,反对日本提出的国有化政策;第二,钓鱼岛是有争议的,不是明确的。日本的想法是,只要没有争议,那么一旦出事,美国就必须按照日美安保条约来协防,但如果有争议,美国就没有这个义务。
当然,安倍是一个非常老练的政治家,他以前是想借助民族主义情绪当选,现在发现他不需要这种情绪了。
至于菲律宾,我认为那是表面强硬,实际上相对容易解决,南海的大问题在越南。
越南几个具有开采价值的大油田,都在中国九段线的核心地带,而且越南渔业占GDP的7.8%,跟中国的情况很像——可以说,在越南这边,牵涉的都是要命的东西,所以越南最难解决。
越南和中国一样,担心领土争议在国内引发民族主义情绪。你看每天组织越南反华示威的人都不在越南,都在巴黎或纽约等地,越南政府对游行者也有三个规定,规定时间、规定地点、规定人数,不准在高峰期,不准在闹市区,人数不准超过300或500,超过就抓,像2013年6月2日就抓了三十多人,
越南也明白有人在调拨与中国的关系。中越可以合作,比如合作开采石油,但当下最麻烦的是越南老想把外国资本引进来,想用这个跟外国做政治生意。
王赓武:南中国海的问题,其实就是中国和越南的问题。
中国和越南,两国关系非常特殊,两个国家有两千多年的历史。越南的文化,尤其是语言、史料等等,根本就是来自中国的,两国共产党的意识形态也是相同的。两国互相之间非常了解,再没有其他任何两个国家可以这样了解对方,其中的矛盾也是非常特殊的:他们知道自己都有华人血统,跟中国有密切关系,跟华南地区的人根本是一样的,却又已经成为另外一个民族,他的民族认同是在越南。
因为两边的人实在太相同了,所以就要分得特别清楚——中国第一条国界,就是宋朝跟越南确定的,当时越南建国,安南独立。中国其他地方是没有国界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国界,而是可以来来往往,是可以变的,变了几十次的都有。但这一条国界一千年来就没怎么变过。
从这个角度说,中越关系不是新课题,而是持续了一千年的老题目。与中国相处,越南的领导人已经很有经验。一方面,党与党之间好得很,另一方面,国与国之间有矛盾,分得很清楚。见面都说同志,但办事就很认真,分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