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会改革,应该改“去行政化”为“社会化”
记者:您给她提过建议?
王振耀:当然,我提过相当多的建议。我跟赵白鸽说,你现在光和大家说“我不贪污”,“不贪污”这个标准也太低了。关键是搞清楚,社会要你这个机构干吗?你能给老百姓带来什么?
红会急切地需要做一些好的项目,一些符合老百姓需求、同时可以从政府拿资源的、可以组织志愿者参与的项目。比如儿童大病医保,普通老百姓太需要了这个了。红会有网络、有医院,有资源,那你能不能牵头赶紧把这个项目做起来。在做的过程中,哪怕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大家心里有杆秤,你是在做好事,是在探索,我觉得那时候即使还有批评的声音,也不会是像现在这样。
现在的红会很需要这类的建议,推动改革前进。现在提红会改革,大家讨论最多的是“去行政化”,我觉得应该叫“社会化”更合适。“去行政化”面有点窄,有种否定性含义在里面,而“社会化”更富有主动性,社会化就是和大众联系。红会的官方性质没什么,能有政府的支持和资源是好事,关键是要搞清楚“干什么”的问题。
总体讲,我认为广州慈监会和红会社监委都是探索,是一大进步,等于是给慈善组织解决“大众参与”这块开了个口,打开了一扇门。但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就是千万不要把这些机构变成或看成是纪检机构一样,它是一种社会监督,不是监察纪检。
社会监督慎提“独立的第三方”
记者:您是说这两个组织的定位问题?
王振耀:是的,首先定位要清楚,两者都是社会监督的一种。所谓社会监督,就是大众的意见要通过它来集中、表达,首先是一个社会性,不是“专业的或独立的第三方”。记者:广州慈监会成立时称“首创第三方监督机制”,包括红会社监委,在成立之初,也强调自己“开展第三方独立运行监督”。王振耀:从红会社监委的运作经验看,我认为“第三方监督机制”,“独立的第三方监督机构”这类提法应该适度注意、要慎提。因为,独立的第三方是需要注册的,是要有经费保障的。道理很简单,你独立的话办公室独立吗,财务独立吗,人员独立吗?你要独立,谁来给这笔钱?记者:所以无论是公众,还是成立这个监督机构的政府或组织,都要搞清楚定位的问题?王振耀:对。社会监督千万别忘了“社会”二字。国外也有这类机构,搞得很活,比如他们推动社会对话,甚至把总统都拉进来。我们现在都是体制内邀请进来的,这是第一步,以后是不是可以有更多的人进来,有更灵活的方式,这些都可以进一步探索。
作为委员,我也曾质疑过红会社监委
记者:这探索的“第一步”就遭受了很多质疑,包括您本人还有其他几位红会社监委委员,都“中枪”了,被人质疑和红会有利益关联。您认为,未来进一步探索“公众参与”慈善事业中,目前有哪些经验可以吸取,有哪些问题是需要注意的?王振耀:说到质疑,其实我本人在遭受质疑之前,我就质疑过红会社监委,我们委员会其他委员也质疑过。比如,社监委能不能代表红会就某些问题向大众作解释?其实是不能的。你不能代表红会,这不是你的角色。你的性质是“社会”,你应该是代表公众向红会提出社会的意见,而不是代表红会向大众解释什么,你完全弄反了,把自己的定位弄错了,这也难怪公众会质疑你是在为红会做公关。记者:所以,对于社监委是什么、做什么,你们内部也有分歧,现在这个分歧解决了吗?王振耀:解决了。上次开会(6月9日,红会社监委召开2013中期会议,讨论社监委上半年工作报告和下半年工作计划),大家讨论很激烈,包括讨论重查郭美美事件等。我注意到媒体的一项调查显示,70%的人认为不是应该重查郭美美,而是红会应该进行体制改革。我认为,郭美美事件不过是压垮红会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解决问题是从这开始是不对的,该解决的是体制问题。
社监委现在对“做什么”已经很清晰了。社监委应该是一个平台,一个桥梁,一方面向红会说社会的意见,另一方面,利用委员手中的资源,搭建渠道和更宽泛的网络,让公众参与进来。
记者:社监委在统一意见后,在人员上有没有变动?有没有退出的或者不想干的?
王振耀:目前没有退出的。大家都觉得这时候也不能退。公众质疑我们与红会有关联,但不是说有关联就不能来监督,这里面有一个正关联和负关联问题。
比如,我是社监委委员,我的公益研究院和北师大就不能和红会有任何关联了吗?在儿童大病医保这个项目上,我这边儿童中心恰恰有一批专家可以做相关的研究和论证,也就是说在儿童大病医保项目方面是可以合作的。这时候为了避嫌不合作,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么一想,委员们就都明白了,以后社监委发展应该朝向更专业化,从而促进红会的改革。
记者:红会社监委下一步的工作重心是什么?
王振耀:下一步社监委要整体更加开放,而不是越来越封闭,要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让社会充分的批评我们,让社会来给我们定改革方向。我的看法是,这个方向有几个可能,第一个是社监委一部分朝监事会方向发展,社监委内化为红会的监事会,这就需要红会的体制改革;第二是社监委向社会开放,比如邀请记者团和更多群体的加入;还有一个方向是社监委承担咨询、培训设计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