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主义者的矛盾
赵明的妻子是一名邮电局话务员,妻子常常劝阻他不要去“管闲事”。但“独断专行”的赵明不理会,常常先斩后奏,妻子觉得他不可理喻,就不再管了。
赵明好友邢文章说,因帮人维权,赵明在瓦房店地区的名声很大,甚至有信访局工作人员直接对访民说:“去找赵明帮你解决下吧。”
赵明在交通队的办公室里,有一整个书柜,装的都是百姓送来的举报或维权材料。
邢文章说,赵明爱好极少,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只喜欢书法、写诗、听红歌,尤其喜欢看《秋菊打官司》《杨乃武与小白菜》,只要电视上演这个,不管再忙都会坐下看完,而且百看不厌,“或许他是在剧中寻找自己的影子”。
不过,与其他热衷于举报和维权的人不同,赵明说,他一直深陷某种理想主义者的矛盾之中。
作为一名共和国的同龄人,赵明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他热爱成为红卫兵的那一刻,曾先后两次去北京,接受毛泽东接见。他说,看到毛主席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向大家挥手,心潮澎湃,“当时下决心一定要报效祖国”。因此,无法再戴上红卫兵袖标,于他无异于晴天霹雳。
父亲的历史原因虽然影响了赵明的一生,但赵明也说,如果不是因为热爱毛泽东思想,写作诗歌和文章,并多次向宣传站投稿,他也无法“以农代干”去从事宣传工作,从而为后来成为正式国家干部铺平了道路。
“我很依赖这个体制,他给了我‘铁饭碗’;我也很爱这个体制,所以当我看到它有毛病的时候,我会去告状。”赵明说,“很多人看我是眼中钉,其实我只是不忍心看着它变坏。”
因此,很多时候,他相信“青天”甚于“法治”,维权与举报时,他首先想到的是更高的权力,而不是法律程序。“我时常觉得自己这个的想法很悲哀,但却始终无法挣脱。”他说,他是理想主义者,又在个人英雄主义狂热导致的“病态”中挣扎。不过,当听到别人称呼他为“赵青天”时,他心里也获得了极大满足。
即便是对于他所举报的大连女子骑警队,他也并非是全盘否定。他说,他的建议是改制,可以放在旅游部门,而不是主要用于维护公共安全的警察系统。
这么多年来,他就是在“理想”与“不忍”之间徘徊。他一方面享受体制带给他的工作与福利,一方面又因为“看不惯”,不断向上级举报他所无法容忍的事情;他一边认为目前官员中存在大量的贪腐行为,一边又遗憾,自己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当上官,“如果当官了,维权就不会这么难了”——1996年,赵明被晋升为二级警督警衔,这是他一生的最高头衔。
理想难以实现,对现实不满,以及举报所带来的无法预料的后果,赵明坦言,他也有不小的压力,他因此将自己的微信取名为:彷徨的苦斗者。不过,他有自己的减压方式——听红歌。他说,那些歌曲使他回到了过去那个充满激情与理想的时代,“是这些给予了我前进的力量”。
事实上,本次要求大连女骑警财务公开之前,赵明已因失望而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今年两会后,他看到新一届中央领导班子公开表态:要把权力关进笼子里,放在阳光下。他说,他立刻又充满了信心。
5月26日,星期天。把那篇2700多字的文章稍作修改后,赵明打开大连市政府信息公开网,将其粘贴在了信息公开表格“所需信息的内容描述”一栏中。
毫不迟疑他按下了“提交”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