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就爱上马克思
人物周刊:你第一次看马恩原著是几岁?
关凯元:那比较早了,初中我就看过,但是看得不懂。
人物周刊:第一个看的是什么?
关凯元:肯定是看最简单的,《共产党宣言》。
人物周刊:当时是什么感觉?
关凯元:……理性并不是很充分,稍微有些热。但年轻人看了以后肯定会觉得很有希望。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好。教科书都不会讲《共产党宣言》。因为比较激进,就(是要求)彻底解放。
人物周刊:你会觉得热血沸腾?
关凯元:会有一些。
人物周刊:你是什么时候比较确信马克思主义是你所欣赏和相信的?
关凯元:其实我一直都有……初中那时……当然跟(我之前批判的)左派也有很多共同点,就是先从政治热情、从感情入手,就相当于喜欢一个人,并不是说我了解他到底有做过什么事,他是什么人,根本不是,(就)直觉,觉得那有感觉。
人物周刊:具体是怎么产生那种感觉的?
关凯元:就觉得马克思,他不是为某一个(阶层),他甚至不是说只为无产阶级说话,他有一种大爱,为人类说话。为穷人说话,但是他又不抹杀资本家。你翻《资本论》,看序言,他说,他不打算用玫瑰色来描写资本家,因为那也是人,人可能会受社会处境制约。我看到这点,就知道“文革”不对了——别人是地主,你就把人家全家杀掉,完全是暴虐,不人道,是违法的。
他(马克思)不像儒家,(把希望)寄托在某个统治者身上,寄托在道德说教上。他呼吁大家行动起来,喊革命,他说,我们就应该是斗争,将赢得整个世界。
人物周刊:你Qzone上面的签名是“慢性革命”?
关凯元:对,“轻度呐喊,慢性革命”。我反对比较激进的东西,(但也)并不是说我完全妥协。
人物周刊:你觉得你是愤青吗?
关凯元:很多人都认为这样。我想说,较真不是愤青。人需要一些激情来面对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生命就是一种激情。你看,种子它要破土而出,人要不断行动。鲁迅不是讲么,这个愤怒,就是“在沉默中爆发”。《纪念刘和珍君》(里),很多话我觉得很犀利的:“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就是大家都很麻木,看惯了,没有愤怒。一潭死水。
人物周刊:你觉得愤怒是必须的吗?
关凯元:愤怒是应该有的。什么叫愤怒?如果你因一己之私的话,你只是(产生)不满。而愤怒,你的感觉是不公,就不只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完全理性,就是以自己的利害为标准;但如果你愤怒,一种非理性的东西,最后(就会)超越理性。尼采说,人有3个阶段(指精神三变),先是骆驼——大家都能忍受,默默无闻。但是如果是这样,(最终)就非常坏,(所以)要变成狮子,敢于愤怒。愤怒意味着什么?抗争。生命意味着反抗。生命有自己的运动轨迹,如果你来压抑它,它就会反抗你。斗争不是为了不断的斗争,(而)是为了和谐,回到婴儿阶段。共产主义也是这样,我感觉就是这个境界。
人物周刊:你的终极社会理想是共产主义吗?
关凯元:不能说我信仰那个东西。我认为人不需要信仰。你看马克思什么时候说过信仰共产主义?人需要的是信念。信仰叫faith,而信念是believe。信仰意味着你无条件的,就像(信仰)上帝一样,需要一个你认为真实的东西,这让你完全放弃了主观能动性,放弃了自由选择,把一切都寄托于他,为他服务。而信念不同。信念就相当于,上帝来到了你面前,你要不要相信祂,是你自己来选择。
世界上没有一个绝对永恒的不变的真理,如果有,只有一个哲学概念,叫“存在”。
人物周刊:你有政治抱负吗?
关凯元:有。共产主义不是吗?
人物周刊:你有现世的政治抱负吗?
关凯元:法治社会,(这是)第一步。
人物周刊:有没有想过从政?
关凯元:我不当(官)。
我声明一点,我不入党,我像萨特一样,我是共产主义的同路人,同路人意味着我跟你是同一条道,但是不代表说我都要追寻着你。萨特他其实一直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他讲的话甚至很极端,“反共产主义者是条狗。”但是他死的时候,整个巴黎8万多人送葬,仅次于雨果的葬礼。他作为一个坚定的知识分子这种形象,他不是投机谁,所以人家不管他是左右,都会认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