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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黄炎培:主席设计将他变成右派

毛泽东就谈了祖父代表民族资产阶级,是资产阶级的一个代表人物之类的话,祖父在受到夸赞,非常高兴的情形下,就稀里糊涂承认了。接着,马上就有内部讲话或文件,说资产阶级人还在,心不死,黄炎培就是资产阶级代表人物。

  

  我父亲也持这种观点:祖父受了打击后,就不再提意见,什么都不说了。父亲认为,和其他民主人士比较,祖父在刚解放的时候比较受重视,但他较早受到打击,不再说话,所以反右时他没有被划成什么。听说,鸣放时有一次我祖父也要发言,李维汉阻挡了一下,保了他。但民盟其他人被打成右派,对他也是震慑。父亲认为,他自己被打成右派,跟祖父没关系。我们家其他人被打成右派,可能与祖父有关。鸣放时毛主席曾说两个万岁,共产党万岁,民主党派也要万岁。在祖父影响下,叔叔黄大能参加了民盟。黄大能后来也要求参加共产党,可能共产党也跟他说,你还是参加民盟比较合适,他就留在民盟了。后来也被打成右派,看来这跟我祖父是有关系的。还有,罗隆基和我的二伯父黄竞武是很好的朋友,因为他们都是清华的同学;二伯在临解放的时候被国民党杀害了,是烈士。在民盟里,除了职教社的人,祖父和张东荪,罗隆基这些留美的人比较接近。

  我父亲坚决不参与政治,祖父动员他参加民盟,他一概不理。

  我姑姑黄素回也被打成右派,她在大连一个大学工作,和她先生都被打成了右派。她先生陈锵是一个很有名的内科大夫,他们被发配到内蒙。改革开放后,陈锵当了内蒙医学院院长。落实政策时,根本没找到我小姑姑的右派材料,连一个字的记录都没有。人家说,你没有被打成右派。但她确实挨批了,而且是按照右派处理的。他们政治性并不强,小姑姑上高中时,抗战了,到了后方祖父本想让她继续上学,但我祖母去世了,祖父也照顾不了她。她上了两年大学预科,就退学了。她连正式大学都没上过,也没有什么政治观点,反右时,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被打成右派,最后连材料都没有。所以家里人怀疑这是因为受到祖父影响,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您家里那么多右派,后来听您祖父说了什么?

  :他没有对右派的事说什么。祖父毕竟是饱经沧桑的。我父亲被打成右派后,找过祖父谈这件事。他说祖父给他解释的理由是:你技术上的观点,比如三门峡该不该修,你可能是对的;但从政治大局来看,可能你就错了,你要从这方面来想通这个问题。有人说,《人民日报》登了我父亲是右派,我祖父批判我父亲。实际上不是这种情况,是《人民日报》把我父亲的文章放在《什么话》专栏里批判。当天报纸同一版,又登了记者去访问我祖父,我祖父就泛泛地说了几句拥护反右,并没有提到我父亲,更没有说拥护把我父亲打成右派。

  :我问过您父亲,说您被打成右派,您父亲对这事怎么看?他说,我父亲对我很同情,但他也没有办法。

  :您前后在祖父家住了多长时间?

  :为了上学方便,五三到五四年,住了一年。后来就是过节的时候去一下。反右以后还有一些来往,直到1965年祖父去世。

  :您父亲打成右派以前和打成右派以后,您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很难说不同。他是一个性格比较坚强的人,不像别人,一打成右派就垂头丧气了。我的小叔叔黄必信,估计也是我祖父的原因被打成右派,他在大连大学,当时比较年轻,是个讲师,被打成右派后60年代来北京,就哭丧着脸,特别悲伤的样子。可我父亲不那样,自己该干什么还干什么。1957年夏,他已经是右派了,还带领全家到颐和园玩。我们坐公共汽车回来下车时,有清华学生在我们背后指指点点地说:你看,那个人就是黄万里。父亲根本没有那种被打成右派就没脸见人的想法。他觉得:我就这些观点,你要说不对就不对,我也没什么办法。他照样研究他的问题,看书。那时候不让他教书和写文章了,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但他生活还比较正常。他始终认为关于三门峡他的意见是对的。并反复论证,不断上书,曾上书给董必武。

  祖父教导了我父亲半天像“外圆内方”这样的做人道理,父亲也没有接受他的意见。当然,父亲还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照我妹妹和我母亲的看法,他是一个快乐的右派。我觉得,快乐不可能。他是一个有抱负的人,想把江河治好,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他很自信。现在一点都施展不出来,心里肯定非常压抑。那时候,他老在看古诗,做诗,诗中充满着忧国忧民的悲情诗句。1957年以后,他连教书的机会都没有了。

  :父亲被打成右派时您18岁,对您个人影响大吗?

  :影响比较大。如果没有父亲的问题,我就没有那么多思想负担。在学校你会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比如毕业分配,别人对你的看法等等。另外,遇到父亲又挨批了,又对他怎么样了,我们要跟着应付,母亲让我帮他写检查。我没有真正写出来,比如,我说你不应该这样交代。他说我已经交代了。那我还说什么?

  1962年,我毕业后分配到北京工业大学。在工业大学工作倒没有受到特别大的歧视,有也是无形的,因为人家知道你是什么人。

  关于我祖父有一个故事,是我父亲给我讲的。祖父说,早先,有一次毛泽东请他去谈话,拿出一首诗特别有兴致地念。祖父问,您念的是谁的诗啊?写得这么好。毛泽东说,就是你写的。祖父特别高兴,觉得毛泽东捧了他。接着,毛泽东就谈了祖父代表民族资产阶级,是资产阶级的一个代表人物之类的话,祖父在受到夸赞,非常高兴的情形下,就稀里糊涂承认了。接着,马上就有内部讲话或文件,说资产阶级人还在,心不死,黄炎培就是资产阶级代表人物。后来我看到一篇文章,讲古代一个帝王,用的是相同手法,把他的臣子捉弄了一番。

  祖父虽然是国家领导人,但他已经不是一个正面人物了。小姑姑有一回问我先生杨乐:我们家出身这么不好,你怎么还会找我们家的人?杨乐跟她开玩笑地说:我家的成分也很高。那次大家一块聊天的时候,那位小姑姑就说:我当时结婚,一个很大目的就是想改变成分。

  我没有觉得祖父的背景对我有什么好处,只是不像我父亲对我压力那样大。我当时接受了党的宣传,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好,就不会有什么影响。另外,在大学里,出身好的人很少。我好好教书,搞我的数学,所以没有那么痛苦。比较痛苦的是搞运动的时候,比如文化革命一开始,我从四清工作队回到学校,看到人家给我贴了一张大字报,说黄且圆这个资产阶级小姐,祖父是全国最大的资产阶级,她的父亲是清华的大右派。说了几点都不着边际,看后觉得可笑,因为他没有说出我本人有什么问题。

  :建国时把您祖父安排得比较突出,您怎么看?

  :根据祖父的日记,他本想留在上海,继续搞他的职教社,但是这边非得拉他,他没有办法才到的北京。

  我有一点看法:本来民主党派都是中间的政治力量。但像章伯钧、沈钧儒,原来就比较靠近共产党一边。刚组织民盟的时候,祖父和有些人还不想要沈钧儒,觉得他不够中间,有点倒向共产党。但国共分裂后,祖父最后站到共产党这一面了,可能对中间派的影响比较大,能影响一大群民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等。让别人看共产党挺有诚意的,我估计这是一个原因。

  文章选自《江淮文史》

  • 责任编辑:方乐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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