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跑跑专访再谈道德和自由主义:我瞧不起全中国的思想界

2013-04-23 10:26:04  来源:大公网

  范美忠:有几点。第一,他们说自由主义要讲道德。他们没搞明白自由主义是一种政治学说,自由主义严格说来是不讲道德的。不讲道德不是说不要道德,而是道德不是它所要谈论的问题。自由主义主要是谈论权利、规则、责任。从责任这个角度批评我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自由主义是一个政治学说,你把政治问题道德化,本身就是有问题的,混淆了政治和道德层面。如果这个问题都没搞明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理解很成问题。

  另外,他们也没考虑到责权利统一这个问题。他们总是抽象地讲你有什么责任,却没有任何的权利观。所以我觉得,他们虽然号称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但骨子里还是中国传统的士大夫。我刚说儒家有好的东西,也有差的东西。我刚才说自己的修正也不是完全修正。儒家一个很要命的东西是道德政治。这些人骨子里还是儒家的,用道德问题来谈论政治问题。

  记者:你觉得政治问题、社会问题,是可以与道德分离、去道德化的么?

  范美忠:不是去道德化,而是在谈政治问题时候要从法律、规则、权利这几个角度来谈。不是说不讲道德你可以乱来,整个社会需要道德。但是道德追求是个人的事,政治层面哪里还讲求“道”。政治的终极意义是要不得的。还有一部分对自由主义的理解可能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们说我败坏了自由主义想要跟我划清界限。自由主义本来最反对把人当做工具,他们这样做仍然把我工具化了。他为了维护他自己的观念,而让我来为自由主义而牺牲。为了防止自由主义被范美忠污名化,就要去批判范美忠,那你对具体的人的关怀何在?很多人觉得范美忠根本没到过美国,不懂自由主义的真义是什么,这种“唯我独权威”的心态仍然是自由主义的敌人。所以我觉得当今中国,从智商上、行为上,真正配得上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人寥寥无几。

  记者:你对自由主义的理解,对自己这种理解的确信,来自于哪儿?

  范美忠:如果我认为我是权威,那我就是专制人格、集权人格了。这个确信来自于哪儿,一方面,我的智商确实比较高。另一方面,还是跟我的诚实有关。我的诚实让我特别警惕自己去装逼,特别警惕自己被某些观念所忽悠。为了表演,觉得自己主张的个人主义对社会形象不好了就不去维护它了。我不是这样子的,我追求一种超越性的东西,我为了这种超越性的东西,哪怕在社会上承受污名,我都在所不惜。这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经过十几年那种过人的孤独的生命历程,我真正达到了人格独立。个人独立是什么?就是我不会去迎合公众意见。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寥寥无几,换个说法就是中国独立思考的知识分子寥寥无几。这跟你的智商、你的真诚、你的独立有关,这个问题还任重道远。所以2008年以后,我失望不是民众、不是政府,而是中国的知识分子。

  老师应该救学生的共识就是错的

  记者:您曾在告诫学生说,是否见义勇为是“无所谓高尚的”。您是否持一种虚无的、相对主义的道德观?

  范美忠:我不是一个相对主义的道德虚无,这个你有所误解。相对主义是说没有一个普遍的道德标准,我要去的是低调的道德,而这种低调的道德是所有人都遵守的。毫无疑问,一定要有一个客观普遍的道德标准。我跟别人的分歧不是我是否承认普遍的道德标准,而是这种标准谁说了算。没有分歧好办,有分歧的时候我们就要讨论。

  记者:您现在认为,这个标准谁说了算?

  范美忠:严格说来有两种,一是我们在生活当中凝聚的,由于人类长久的共同生活,大家都认为有了这个我们才能更好的生活;二是自上而下地由圣人或是神启示下来。但是如果在社会转型时期,往往是规则开始变化的时候,一方面我们要求助于传统,另一方面通过充分的讨论慢慢达成共识。但肯定是有普遍的规则。

  记者:这个共识能够达成么?比如老师应该救学生,这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一个共识和底线。

  范美忠:我觉得大家这个观念就是错的,这个观念来自于长久的关于老师神圣化的灌输,这种习以为常的观念里蕴含着陷阱。当有人觉得这个共识有问题的时候就应该重新讨论了。如果大家都认为是这样,你认为不是这样,那最后出来挑战的人一定要付出很大代价,而我承受了这个代价。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挑战,道德规范才不至于是僵化的、剥夺的、压抑的。从逻辑上讲就是“归纳法无法导致绝对真理”,归纳永远是有限归纳,这中间就有一个缺口,这个缺口就提供了道德规范修正的可能性。永远需要一个异端出来挑战,这个挑战的异端一定会付出很大代价。但是你明知道这个代价依然要出来挑战,就证明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就愿意承受这个代价。

责任编辑: 方乐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