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傍晚的华西村，老书记吴仁宝走后第48小时，天气骤冷，灯光寂寥。

　　著名的328米龙希国际大酒店和华西金塔，熄灭了平日璀璨的装饰灯，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灯光，静静地在夜空中矗立着。

　　仿制颐和园的古典长廊的两侧，此刻堆满了各界人士送来的花圈，足有上百米长，白天不断播放的哀乐似乎还余音缭绕。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依然有不少人的衣袖上挽着黑纱。

　　走进华西金塔的内部，经济渗透到细胞里的那种活力却不曾减弱：旅行团的导游举着小旗，扯着嗓子，带着游客登塔观光；999元一条的华西烟，卖得红火；营业员拿着印有华西村、仁宝商标的衬衫向游客兜售……

　　这位被称为 “中国最有名的农民”吴仁宝，和他曾经带领的共富神话华西村，在一定程度上，正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农村告别贫困走向富裕的缩影。

　　尽管某种程度，吴仁宝和他的家族已经成为华西村的一张名片。然而，这个共同富裕的传奇，以及它所承载的活生生的日常生活，依然属于普通的3.5万名华西村民们。

　　他们的华西梦，又将走向何方？

　　一

　　紧邻硕大的“天下第一村”招牌的华西597号，一栋洋气的两层欧式别墅，就是张桂英的家。

　　老远的，这位64岁的阿姨便已站在门口热情地迎接，昨天上午11点，我们已是她接待的第三批记者，而张桂英却早就习以为常。

　　全家5口人，房子的面积420平方米，两只璀璨的水晶灯映照下，欧式真皮沙发更显得气派。这套房子的装修，张桂英家里花了60多万元，而房屋本身的110多万元，是村里从他们家的股金分红账户里扣的，不需要出现金。

　　张桂英是地道的华西村村民，经历了华西村房屋变革的5个阶段：上世纪50年代住瓦房和茅草屋，1968年搬进村里建的平房，1976年首批搬进了新建的楼房，1995年搬进中式别墅，2007年搬进了现在住的欧式别墅。

　　她的工作地点，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华西村，“我早先做过插秧割麦的农活，之后搞过村里的接待，后来在华西村旅行社做导游，退休以后还去做兼职导游”。

　　张桂英似乎天然有一种集体主义情怀，她说：“村里叫我干啥就干啥，我永远服从分配。”

　　她家里的日历，定格在了老书记去世的3月18日。她有一张合影，是当导游时，陪同一对浙江来的老革命夫妇和老书记一起照的，被她珍藏在一个盒子里；里屋的墙上，张贴着吴仁宝2012年的一段语录：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科学发展，超时俱进。

　　说起老书记，张桂英的眼圈控制不住地发红，采访当中，她接到一位游客的电话，又掏出了纸巾。她说，最近几天吃饭都不香，总想起老书记每年请村民集体吃饭时，跑到每位村民身边，拍拍肩膀：吃好啊！可他自己，怎么一直住平房，吃那么随便呢……

　　二

　　对于村民来说，老书记带来的好日子很实在。

　　张桂英说，村民的收入分两块，20%是现金，80%入股。持股的多少，由对企业和村里的贡献大小决定。持股账户一般不能提现，但是村里分的别墅、车子的钱都从账户里扣除，也会定期分红。

　　2011年，村里集资建龙希国际大酒店，张桂英参与了集资，是从持股账户里扣除的100多万元。对于媒体此前报道的每家出资1000万元，她说，有多有少，那是平均的数字。她还参加了村里组织的台湾游等，都是免费的。

　　她的儿子，2001年大学毕业后回到华西村一家电气厂工作，从基层干起，现在是副厂长，年薪十余万。2003年，村里分了一部赛欧车，让她觉得“真是什么都有了”，后来，儿子又买了辆福特车，让她感慨：“没有买不到，就怕想不到。”

　　说起未来，张桂英说，感觉不会有什么变化，“新书记都上任10年了，也是让人信赖的书记呢！”随即，她笑起来：“我还有他小时候一张穿小短裤的照片呢。上次碰到他还说起来！”张桂英的愿望，是在江阴读书的孙子，以后可以出国留学。

　　在华西村本村的400多户中，张桂英这样的村民占着主流。他们有村里熟人社会中特有的那种相互信赖感，与对老书记发自内心的感情，对今后的日子信心满怀，但在谈及究竟如何发展时，并不言之详尽，多是跟着惯性在走。

　　三

　　如果老村民对华西村有一种骨子里的集体情怀，那么华西村的年轻人呢？

　　26岁的赵成，从英国留学两年后，回到华西村。

　　先在华西村铜业公司做一线员工，去年底刚担任了村团委书记。“这是我的故乡，待遇好，就业平台高，为啥不回来？”

　　他这样形容回到故乡的感受：这里有高楼，有别墅，有金牛，经济好是明摆着的。他记得当团委书记后，老书记第一句话没聊工作，而是问：“女朋友有了吗？”

　　从国外回来的他，很快加入了“讲政治”的队伍。不仅经常听老书记讲形势，去年年底，在老书记的带领下，与村里其他干部一起去北京参观了《复兴之路》展览。

　　他这样解释对老书记“讲政治”的理解：“不必去抠每一句话，但政策上跟得紧，发展得好，说明走对了。”

　　村里另外一位大学毕业后回来工作的年轻人，则形容自己回村发展后压力挺大，“乡亲们都是熟人，讲面子的，怎么好意思混得太差？”

　　吴仁宝对人才的重视，也一直为华西人津津乐道。

　　在华西村的长廊上，有着他著名的 “语录”：80年代造厂，90年代造城，新世纪造人。现任当家人吴协恩也说：不仅口袋富，脑袋也要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