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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高义,哈佛的“中国先生”。 新京报实习生 翟超 摄 ■ 对话傅高义 理解邓小平与邓小平时代 新京报:你个人的经历以及你看待历史的方法中,有哪一部分能够帮助你理解邓小平这个人物? 傅高义:我本人是研究过日本和日本的经济发展的,曾在日本、韩国、中国香港学习,教过关于东亚企业发展的课,所以了解亚洲先发展国家的经济从不发达到发达的经验。 第二,八十年代,我正好在广东,广东的经济委员会请我去带企业,在全省跑来跑去。后来写邓小平,意识到广东是他的改革实验发生的地方,我正好在广东看过他的实验,这是另外一个优势。 还有呢,以前我没有在美国政府工作的经验,只当过小兵,也去过朝鲜,但真正有政府工作经验是1993年到1995年。我看了不少领导人,包括美国的领导人,看到他们每天面临的工作,也看了外国人是怎么考虑问题——看政府面临的实际的工作,很多学者没有参加政府工作的经验。 还有就是我认识一批亚洲其他国家和地区的领导人,比如李光耀,中国台湾的一些领导人,还有对韩国的朴正熙我也做了一些研究。我想这些经验对我研究邓小平是特别有用处的。 邓小平一直在思考体制问题 新京报:邓小平时代的改革很多都是自下而上地进行的。你认为邓小平在观察下面的做法,在思考改革的政策选择问题上,有什么独到之处? 傅高义:我认为邓小平在新中国成立后一直在考虑制度问题。我现在重看《邓小平年谱》,他参加了很多会议,讨论了很多制度的问题,为了解决某某问题,需要什么样的系统与体制的问题。他要了解老百姓的看法,当然他自己也能去看,还有很多人能向他说,听他们的报告。 后来邓小平的耳朵不太好了,他觉得看报告比听别人讲话效率更高,比如新华社写给上面的报告,政治研究室的报告。我想合作化、社会主义改造,1955年、1956年的时候,他已经有不同的看法,觉得走得太快,对政策,对体制有一些怀疑,他专门去听有什么问题,解决问题应该怎么做。 还有“大跃进”时期,他去了很多地方,一直跑来跑去,听地方的干部谈话,查看情况。我认为他最后的几年不常常到外面去看情况,也可以理解为他身体的原因,因为他已经80多岁了。比方说,1988年对通货膨胀的问题,他就不够敏感,不够了解老百姓的情况,如果是十年前他可能会了解——这是我自己的估计。 中美两国彼此都存有偏见 新京报:有一种流行的看法,是认为美国对中国的了解远远不及中国对美国的了解。你觉得在中美的交流中,美国人了解中国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傅高义:你说中国人对美国人的了解远远超过美国人对中国人的了解,但是我认为,中国人对美国人还存在很多的偏见,并非很了解。现在我们正在北大开一个会议,互相之间了解在增加。 现在有15万中国留学生在美国,中美之间的贸易那么多,可以说,中美两国在各个层面的交往都在增加,跟此前情况完全不一样。 但是我承认,后发展的国家学习先发展的国家,的确要比先发展的国家学习后发展的国家多,我想那是很自然的事,日本、韩国,别的国家,都是一样。 中国从邓小平时代开始向外国学习,后发展国家经验的学习不是在非洲,也不是在南美,而是在现代化的国家,我认为这是很自然的事。 美国人对中国其实有很多研究和调查,而且,我认为现在美国的年轻人对中国的确非常有兴趣。比如,在哈佛,学西班牙语的学生是最多的,第二就是中文。 还有一个,这是我的看法,你可能不同意,我认为我们开的课,我们的教育中对中国的了解程度,不差于中国的学者了解美国。有的学者对我说,在很多方面,他们对美国的研究,不如美国学者对中国的研究那么详细。 所以从知识分子的层面、专家的层面来说,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但是一般地说,我也可以同意,就是说,普通的中国人了解美国人,比普通的美国人了解中国要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