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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之困 兰考政府默认了袁厉害的收养行为,甚至出现110接到弃婴也送给袁厉害的情况,但是她收养的孩子没有合法身份。 2007年12月14日,兰考县人民政府官网上转载了一篇《感动“爱心妈妈”》的报道,赞美袁厉害20多年来收养30多位弃婴的事迹。 毫无疑问,兰考官方对袁厉害相当熟悉。大火事故发生后,兰考县方面坦承,当地默许了袁厉害的收养行为。但兰考县民政局负责人提到,袁厉害属于“私自收养”,且不完全符合收养条件。 袁厉害说,她1993年到2006年间,多次将孩子送往开封市社会福利院,但对方均不予接收。2011年底,兰考县民政局社救股股长冯俊杰表示,兰考属于国家级贫困县,条件差没有福利院。有学者指出,正是由于政府管理的缺位,让袁厉害成了当地弃婴救助的有力补充。所以,才会出现110接到弃婴也送给袁厉害的情况。 2007年,开封市社会福利院的条件得到改善,官方与袁厉害的弃婴争夺由此开始。而此时袁厉害和孩子们已建立起深厚感情,再来争抢已难奏效。 兰考县民政局党组副书记李美娇介绍,为避免矛盾升级,民政局的计划是分批接走孩子。袁厉害也说,她先把年龄小的孩子送走,大的以后再慢慢送。但1月4日,大火不期而至。 2011年9月,兰考在县救助站成立了弃婴临时安置点,救助站工作人员老杨介绍,2012年全年安置点只住过2名婴儿。 李美娇介绍,民政部门还做了一些补充措施。包括袁厉害夫妇在内,他们家有20人每月领取87元的低保,每季度发放一次,一共是5280元。除此之外,1月6日,李美娇出示一张救助情况说明。2004年、2005年两年,共救济袁厉害家550元,2006年救济5350元,这三年还有1200斤面粉、130件旧衣服等。她说,民政局还为袁厉害盖过两间平房,加上例行发放油米面被服等物品、每年“六一”等节日领导还要亲自上门慰问。“从2004年以来,每年给她的补助应该都有几千元。” 然而,2011年河南省民政厅、财政厅下发的一份通知中称,2012年孤儿基本生活保障补助资金,兰考县预算“提前通知部分”为159万元。2012年,上述两部门再度发文称,下发孤儿保障补助资金84万元。文件专门提出中央财政和地方财政分别补助,每人每月350元。 对此,兰考县民政局称,目前全县已经认定的孤残儿童共有595人,其中残疾孤儿4人,他们全部在直系亲属家中养育,每月从民政部门领取到的补助大约有600元。然而李美娇介绍,袁厉害收养的孤残儿童并不在“孤儿补助”之列,因为她是私自收养,没有民政部门的认定,财政无法拨款。 2011年9月,兰考在县救助站成立了弃婴临时安置点。在此之前,救助站的主要工作是遣返流浪乞讨人员。李美娇说,临时安置点一共安置过30名婴儿,短住后都送到了开封市社会福利院。但救助站工作人员老杨介绍,2012年全年安置点只住过2名婴儿。 2012年,兰考县社会福利中心的项目获批。兰考县政府强调,2013年将不惜财力、物力建好这一民心工程,确保社会上不再出现遗弃婴儿无人收养的情况。 制度之困 专家说,孤残儿童的救助责任在国家,但最终还是应回归家庭,“人是感情动物,一个福利院工作人员,是没法和一个妈妈相比的。” 1月4日的大火过后,兰考县启动了拉网式排查,表示将依法严厉打击民间非法收养行为。受此影响,崔秀阁老人将自己收养的3名孩子藏了起来。 崔秀阁住在袁厉害家附近,她说,那时候县医院门口总有人扔孩子,自己看着他们可怜,就把他们捡起来,袁厉害也是受自己影响才开始收养孩子的。目前,她身边的3个孩子分别是16岁、12岁和10岁,大的过几个月就将参加中考。说起自己和袁厉害如今的处境,老人流下眼泪,“好心带了十几年的孩子,说带走就带走,这是咋回事?” 北师大中国公益研究院院长王振耀表示,政府一刀切将孩子们全部接走的行为,只会让已建立起感情的双方发生更大的危机。孤残儿童的救助责任在国家,但最终还是应回归家庭,“人是感情动物,一个福利院工作人员,是没法和一个妈妈相比的。” 王振耀提到,大多数孤儿和弃婴都是残疾人,需要终身抚养,“福利院集中供养了几百人,他们到十八九岁怎么办?”所以,分散到家庭中抚养是国际通行的救助措施,目前我国50多万孤儿中,有40万都已经回归到家庭。 毕节之后是兰考,下一个是谁?儿童福利最大的福利就是给他们一个家。 王振耀分析,袁厉害严格意义上是一种人道主义的救助行为,既然她和孩子们已经形成了事实收养关系,政府应该考虑为她提供资金和培训,使她代替福利院建成一个个人的集中收养机构。“最起码她收养之后,应该视为集中养育行为,给予孤儿补贴。”王振耀介绍,目前宁夏、广西、新疆等地区已经在政策上有所松动,给予无法取得合法收养证明的“事实孤儿”同等补助。 但归根结底,缺乏完善的儿童福利政策才是最大的历史欠账。王振耀提到,根据国外的经验,国家急需为残疾儿童建立养育津贴,以从根本上避免弃婴现象。此外,应立即建立儿童福利法和专业化的儿童福利行政系统、培养专业化的工作人员、修建普及到社区的儿童福利设施。“这三件事一个月就能搞定,现在已经到了补欠账的时候了。”他痛心地说,“上次毕节发生了流浪儿死亡事件,现在是兰考,下一个是谁呢?” 躺在病床上的袁厉害“失去”了她所有的孩子,7日上午,她还主动将寄养在乡下的一名婴儿送往福利院。在王永喜看来,袁厉害承担不了照顾那么多孩子的责任,更多的孩子在无声无息中走向了死亡。他最终赢得了这场争夺战,但他也对王振耀的说法深表认同,“儿童福利最大的福利就是给他们一个家,过去袁厉害送来的10个孩子,我们大多数都帮他们找到了寄养家庭。” 王永喜无法预料未来这些孩子和袁厉害的关系,但他和兰考县政府、曾经质疑过袁厉害的义工们都不约而同地说了同一句话,“袁大姐是个好人。” A20-A21版本报记者雷军采写 本报记者王苡萱摄/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