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官员年末迎政绩考 国家贫困县为指标全民招商

2010-12-09 08:30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一票否决”的共同纠结

  但有些纠结却是共同的。这突出地表现在几个“一票否决”上。

  “一票否决”,是针对当前的重大问题,在考核中设置的几个“高压线”。碰到这个“高压线”,考核的等级就被划定为“一般”以下,所有的表彰与提拔都成为泡影,各种惩罚接踵而至。

  在全国各地,不管是西部地区还是东部地区,“一票否决”的项目通常都是5个:党风廉政建设、信访、计划生育、综合治理和安全生产。其中,最让官员头疼的一个,是信访。多位受访官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这是官员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对地方官员来说,信访的纠结在于:中央既设置了信访制度,领导也以接访的爱民形象示人;但同时又对地方官员设置严苛的信访考核,严格控制赴京访、赴省访和越级访。

  《岚皋县信访考核办法》规定,凡发生进京集体上访的,年度考核“一票否决”。

  多位地方官员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表示,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在交通条件这么好,去一趟北京非常容易。信息又那么畅通,很多的部门他们都能找到。只要那边一登记,我们这边就要遭殃。”一位地方官员如此抱怨。

  为了阻止上访,各地政府大多实行县、乡、村“三级联控”,这增加了大量的行政成本。河南省一位乡党委副书记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一到全国“两会”时期,他们乡干部就全体出动,层层蹲点,北京一个、省城一个、市里一个、县里一个、村里一个;还要动员所有的村干部联合“围剿”,付出的成本不言而喻。有些地方还把信访与干部的钱包进行捆绑,要求干部交一定的保证金,在出现问题时作为罚金。

  2010年9月份,人民网推出了一份针对基层官员的网络问卷,其中的一个问题是“地方官员维稳最大的烦恼是什么?”69%的被调查者选择“维稳总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缺乏系统策略”;44%的被调查者认为,“一票否决”机制使地方工作常常围着维稳转;39%的被调查者认为,“因体制、机制问题,地方官员常常两头受气”。

  有些人看到了其中的利益,就出现了一些基层干部口中的“缠访者”。这些人的核心工作,就是打着上访的噱头,“胁迫”领导,以换取对方的“息访费”。“我们的处境是:上面压我们,下面胁迫我们,而我们又不敢轻易来硬的,害怕引起更多的矛盾。”一位官员说道。

  这正在基层干部与民众中间制造罅隙。岚皋县一位村主任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现在村里的工作越来越难做,“老百姓越来越‘不识抬举’”。而村民的回应是:你们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又“多管闲事”。

  官员考核路线图

  本刊记者/韩永

  新中国成立初期,官员考核着重突出政治思想表现。1949年11月,中组部颁布有关规定,干部鉴定内容“重点放在立场、观点、作风、掌握政策等方面”。

  三大改造完成后,对干部的考核,除了政治正确外,又加了个业务能力,即“又红又专”。

  十年“文革”,中国的各项制度均被扭曲。直到1978年以后,中国的工作重心从意识形态转向经济领域,而在对官员的考核中,经济的权重开始与日俱增。

  1979年11月,中组部下发文件,指出“干部考核的标准和内容,要坚持德才兼备的原则”。从此,沿袭了多年的“干部鉴定”被“干部考核”取代。这标志着中国的干部考核,向规范化和科学化迈出了重要步伐。

  上世纪90年代,经济大潮汹涌澎湃,在经济诱惑面前难以自持的官员纷纷落马。此后,“廉”开始进入对官员的考核范畴。1998年5月,中组部颁布规定,将“廉”加入此前的“德、能、勤、绩”,成为对官员考核的“五大标杆”,沿用至今。

  考核对实绩的推崇,催生了“GDP崇拜”。到了21世纪,这一恶果已经逐渐呈现:对环境不加节制的破环,正在毁掉中国的可持续发展;与民众争夺发展空间,衍生出愈演愈烈的社会矛盾;为了追求GDP,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入不敷出”的生产方式。

  2003年,科学发展观出炉。2006年7月,中组部出台文件,对官员的考核标准,设置了“贯彻科学发展观的自觉性和坚定性,联系本地实际贯彻落实的能力”。

  2007年,中共十七大再次重申要完善干部评价体系,以体现科学发展观和正确的政绩观。2009年,中央政治局和中组部先后出台有关文件,既注重考核经济建设情况,又注重考核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特别要看维稳的成效。

  近两年,中央开始大力提倡社会管理和社会创新。创新开始成为考核的重要内容,通常体现在考核中的加分上。近两年,此类加分的比例开始上升。

  最近,中组部又印发了《关于加强对干部德的考核意见》。对中高级干部,突出考核理想信念、政治立场、与党中央保持一致和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等方面;对基层干部,突出考核宗旨意识、群众观念、办事公道和工作作风。

  (本文参考了陈东辉著《新中国干部考核评价机制历史演变及启示》)

责任编辑: 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