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郑炜明与恩师饶公合照\香港大学饶宗颐学术馆供图
【大公报讯】记者黄璇报道:二月六日凌晨,国学泰斗饶宗颐以一百零一岁高龄仙逝,社会各界纷表悼念,对饶公赞誉不绝,深表惋惜。昨日下午,饶宗颐的入室弟子、香港大学饶宗颐学术馆高级研究员、副馆长(学术)郑炜明在学术馆内接受传媒访问,并向记者追忆了一些和饶先生共处的往事,还原饶老的传奇一生。
追随恩师饶宗颐近三十八年,这位在饶公身边时间最长的弟子,面对恩师的离去十分悲痛,面容憔悴,但仍然非常耐心地回答记者的提问。郑炜明是六日清晨在澳门家中收到信息,对于饶宗颐的离世感到好突然,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二月五号上午我去他家开会,商量学术馆、饶学联汇等等未来一年要做些什么。见到他面色很好,握手很有力。当晚十点多还有一对好友夫妇前去探望,饶公的女儿清芬问饶公身体舒不舒服,他都识回应‘舒服’。饶公的家人聘请了多名外佣,饶公夜晚睡觉时有外佣轮流在旁照顾,至零时四十五分左右,外佣发现异常安静,遂急忙告知其家人,将他送往急症室,惜告不治。”郑炜明表示,对于有报道指饶公是在家中晕倒、半夜上洗手间跌倒等传言均不属实。
专注治学心无旁骛
回忆起和饶宗颐的师生情缘,郑炜明提到次数最多的一个词是“乾净”:“必须承认,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一些杂念,但我认识了近三十八年的老师,是位非常乾净的老师──人乾净,心乾净,也可以用广东话的‘纯品’来形容。这在当代是绝种的。”言语间眼眶已经湿润,显然是真情流露,“饶先生并不是没有负面情绪,但持续时间很短。即使面对他人恶意中伤,指控学术著作抄袭,饶先生最多两天就恢復过来。”郑炜明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做有兴趣的事往往会全神贯注,再长时间也不觉得辛苦。他眼中的饶师,毫无名利、金钱等世俗杂念,不关注网上的评论,最大的兴趣就是读书做学问、研究各类课题,看起书来从不觉疲倦。饶宗颐常常教诲“对什么事情都不能太执著,除了做学问。”
任何人读到饶公生前涉猎过而有建树的学术领域,都会瞠目结舌。对于自己的“通”,饶老戏称为“拖泥带水”,将十万八千里以外,看似毫无牵连的问题集中探究,又因好奇心使然而“百足咁多爪”。在漫长的学问求索岁月中,他为后人留下了七十馀种著作、近千篇论文。仅香港大学饶宗颐学术馆就收藏了饶公转赠的藏书几万本,这些书上都有他的批註,说明他全部认真看过。郑炜明说:“港大饶馆有个‘饶宗颐教授资料库’,珍藏了大量有关饶先生的资料,包括手稿、书信、相片等,仅藏书就有六万册,馆内工作人员一直在编目,目前编了三万册。”面对汗牛充栋的资料,郑炜明认为当前最大的问题是资金非常紧绌和人手严重不足:“馆里有个研究小组,包括我在内合共四人,粗略估计,我们四个光整理这些资料得用上十年。”
转赠藏书达六万册
更令记者感到惊讶的是,港大饶馆这些年一直都是自负盈亏运作,并未得到政府经常资助,“香港政府对大学的许多教学单位都有资助,但我们这一个研究单位是自负盈亏的。”郑炜明透露,港大饶馆二○○三年成立,那年本港企业家林百欣慷慨捐赠一千万港元予港大推动饶馆的教研工作,当时港大饶馆亦透过政府提供的配对资金(Matching Fund)获得资助,但之后政府停止配对资助,就只能靠社会资源维持,“最初的两笔大项资助,我们用了十五年。”这令饶学的研究和推广陷入困境,研究人员的工作进度缓慢。
郑炜明略无奈地嘆了口气,社会资源始终和政府资源不同,凡有政府拨款的学术机构,生存状态会好很多,至少人员稳定。当下他并也不期待政府提供直接拨款,只希望能继续有配对基金:“我们可以积极地去募捐,我们能募捐到多少,政府就配对给我们多少。”饶学推广是一个浩大的项目,面对未来的发展,郑炜明会循序渐进地做下去。
访问尾声,郑炜明回想和饶公最后的对话:“我返学术馆继续做嘢喇。”饶公答:“好。”
“饶体”校名永恒印记
一代国学大师饶宗颐本周一逝世,诚为中华文化重大损失。他为本港大中小学题词等墨宝,也成了永恒的印记。风采中学是其中一间获饶公题写校名的学校,校长何汉权代表师生感念饶公,并视为“本校师生求学的一份难得的福分。”
饶宗颐书法被誉为“饶体”,除了港人熟悉的心经简林,其墨宝还遍布大中小学,包括香港大学中文学院、岭南大学、城大商学院和香港能仁专上学院等学府,还有港大同学会书院、港大同学会小学,教评会主办风采中学的题词,也出自饶老的手笔。
位于屯门的岭南大学,其校园的“岭南大学”牌匾乃由饶教授题字,饶题写的对联还展示于岭大邝森活图书馆以及王忠秣演讲厅。岭大于一九九五年颁授荣誉人文学博士衔予饶教授,以表扬其超卓成就。对于饶公辞世,岭大深表惋惜。
浸会大学校长钱大康代表浸大向饶公家人致以深切慰问。他表明:“浸大的饶宗颐国学院将会继续秉承饶公弘扬国学、贯通中西的精神,致力融合东西方国学、汉学、经学研究优势,希望用创新方法提升国学,形成一种具有中华文化特色,并可以得到世界广泛认知和接受的学术体系。”
另外,风采中学校长何汉权昨在早会与师生悼念饶宗颐。他说:“饶公生平,是着作等身,桃李满门,孜孜以求的就是要力保国史国学的永续,其身,言,书,足为后世范,风采中学师生满怀感恩,得饶公生前亲笔以题写校名,是本校师生求学的一份难得的福分,全校重视国史教育,薪火永传。”记者吕少群
饶公捐资千万 保护敦煌文物

图:饶宗颐接受国家文物局与甘肃省政府颁发“敦煌文物保护研究特殊贡献奖”
国学大师饶宗颐不仅是著名的敦煌学家,他还一直关心、关注敦煌文物的保护工作,多年来,饶老直接或在其影响下为敦煌文物保护捐资达到两千多万。鉴于饶老对敦煌的贡献,二○○○年八月国家文物局与甘肃省政府颁予饶老“敦煌文物保护研究特殊贡献奖”。敦煌研究院院长王旭东感慨地说:“先生一生关注敦煌学研究和敦煌石窟的保护,先生的精神与大德激励莫高窟人坚守大漠,不断为敦煌文化的保护研究弘扬作出不懈努力。”
95华诞仍赴敦煌献爱心
二○○○年八月,由香港一群爱心人士发起成立“香港敦煌佛迹防护功德林”计划,饶公与香港佛教界领袖觉光长老担任筹备委员会主席,将募集的一百万人民币捐赠敦煌研究院,用于支持建设莫高窟崖顶风沙防护林带,为莫高窟风沙防治发挥了重要作用。
二○一○年五月,在饶公的号召下,由香港一群爱心人士发起成立了“香港敦煌之友”基金会,之后持续募集资金支持敦煌文物保护工作,先后为敦煌研究院捐赠善款一千四百八十五万元,用于资助敦煌石窟数位化工程、敦煌学学术交流、人才培养等工作,其中资助一千一百三十八万元用于敦煌四十九个洞窟的数位化採集、加工工作,为推进敦煌文化遗产数位化事业的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
同年十一月由饶公捐赠十幅书画作品拍卖所筹的善款六百零二万港元捐赠敦煌研究院,用于建设文物数位化研究所科研楼;二○一一年七月,建筑面积二千四百五十五平方米的科研楼竣工投入使用;二○一六年六月由饶老亲自题字冠名的“饶宗颐楼”举行了冠名揭牌仪式,改善提升了敦煌石窟数位化工作的基础设施和工作环境。
饶老最后一次亲临敦煌是在九十五华诞时,在祝寿晚会上当场宣布将香港各界为其贺寿的一百六十万元捐赠舟曲救灾,饶先生的大爱之心令现场五百馀名与会代表深为感动。
提到敦煌,说起敦煌文化艺术,不得不提到饶宗颐先生,他与敦煌有着不解的情缘,饶公是敦煌学的开创者之一,在敦煌史地、敦煌曲、敦煌绘画等领域都有深入研究,曾五次到敦煌,实地研究敦煌文化艺术,也曾在日本东京出版《敦煌法书丛刊》,在国际学界讲《敦煌本文选》,被伦敦敦煌卷子称为禅宗史上摩诃衍入藏问题的第一人,所发表的《敦煌曲》和《敦煌白画》两部著作奠定了他在敦煌学研究领域的重要地位。
校勘《道德经》结缘敦煌学
饶公认为,所谓敦煌学,从狭义来说,本来是专指莫高窟的塑像、壁画与文书的研究,如果从广义来说,应该指敦煌地区的歷史与文物的探究。汉代敦煌地区以河西四郡为中心,近年出土秦汉时期的简册为数十分丰富。所以广义的敦煌研究应该推前,不单限于莫高窟的材料。
饶公曾说:“我最先和敦煌学结缘是因为从事《道德经》校勘的工作。我曾将向达《唐代长安与西域文明》中的伦敦读敦煌卷的初步记录核对一遍,这样使我的敦煌学知识有一点基础。”
一九五六年他在巴黎开始接触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在斯坦因掠走的敦煌遗书中一件件翻阅,发现了敦煌千佛洞的旧藏卷子《想尔注》。当年就发表了他的第一部“敦煌学”著作《敦煌本老子想尔注校笺》,此书的出版,引起了欧洲人对道教研究的兴趣。
此外,饶宗颐先生还在敦煌音乐遗文中整理出《敦煌曲》,饶宗颐先生在《敦煌曲》中,全面研究了敦煌曲子词,以及敦煌曲与乐舞及龟兹乐的关系。书中还精印出一大批当时内地学者无缘得见的敦煌曲子词原件图版,是文学史上罕见的材料。后人对敦煌曲的研究都基于《敦煌曲》。
饶公曾说,敦煌各种艺术,尤其是壁画,是他最喜欢的。
一九六四年,饶宗颐首次在巴黎观看到由法国人伯希和从敦煌带回的敦煌经卷,在这些经卷的末端以及背后,饶宗颐看到了不少唐代人绘製的画稿。这次经歷促使他潜心研究敦煌壁画和画稿,并最终将研究成果著成《敦煌白画》一书,也从此开始了他对敦煌绘画的研究和创作。通过多年对敦煌壁画的临摹和创作,学贯中西、熟晓书画的饶宗颐先生还开创出中国山水画领域的“西北宗”画派。记者刘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