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程介明(中)当选《大公报》与教联会合办“香港四十年来有影响力教育人物”,与教联会副主席蔡若莲(左)和胡少伟合影
编者按:《大公报》与教联会合办“香港40年来有影响力教育人物”选举揭盅,当选者包括教育慈善家田家炳、教协创会会长司徒华以至香港特区首任行政长官董建华。《大公报》走访多名当选人物,让学界和大众进一步了解其教育历程和心得,启迪未来。本星期率先登场的是香港大学前副校长程介明教授。
国际知名的教育学者、香港大学前副校长程介明,当选“香港40年来有影响力教育人物”。他接受《大公报》专访时忠告不要把小班教学当圣旨,因为香港负担不起巨大的社会代价。对比纽约、伦敦、北京以至上海的大学,他相信本港还可以增加大学数目,但必须有超越香港的视野,以发挥大都会服务大区域的优势。
文|大公报记者 吕少群
程介明对参与香港教改的开拓,感到幸运,也感谢参与投票的四百位学界人士给予的荣誉。他与教联会副主席胡少伟对谈时表示,司徒华是有影响力的教育人物之一,1973年发动的文凭教师运动开启了本港公民社会,由是产生公共知识分子,他自己也算是其中一员。“历史是无情的,过去不等于将来,任何人的影响,对投票结果都可以有不同想法,较可行的办法是找出最大公约数。”
活跃高教界四十载
程介明近四十年来活跃于本港以至国际高教界。先后担任香港大学教育学院讲座教授、院长、教育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副校长、校长资深顾问。他是教育人员专业操守议会首任主席,曾任师训及师资咨询委员会主席、语文教育及研究常务委员会主席。最为港人熟悉兼具影响力的,自是他参与并推动了香港教育改革,全面革新大中小学升学、考试机制,属“教改三头马车”之一。
小学学额宜由市场决定
坊间记得,程介明在1999年推动教改期间说过“以广东话教学(教中文)是死路一条”。十六年后的今天,他说当时希望提出这个意见看社会如何回应,他觉得以前这样讲无所谓,但今天的反应可能很激烈,所以现在不会这样说,随后补充“我不是政客”。他承认,一向以为公开试是指挥棒,但从上海应对PISA(学生能力国际评估)的做法却发现,当地学生会考试又会读书的“双枪将”还真不少,学校迎接PISA是一种做法,催谷高考又是另一套对策。
说到可行问题,程介明直言“香港政客将小班教学当成圣旨”,殊不知其代价之大非社会可负担。十年前小学杀校风波令学界犹有馀悸,他说杀校乃政治方案。从专业角度看,当时小学学额供过于求,宜由市场决定,适者生存,但事件涉师生生存问题,政府怕去处理,也没正面提供出路以平息情绪,造成结果是“好学校收不了多一些学生,差学校则继续存在。”
高校各有条例“自动波”
程介明特别谈到上海中小学推行小班的背景,那是从人口变化预见将有不少学校要结束,但无法辞退身为公务员的教师,当局于是实行小班。说到香港的小班教学,他认为“政客将小班当成圣旨,我看社会代价负担不起,结果只能造成大乱。”至于学界争取多年的增加教师以提高对学生人数的比例,他说财政司已表明不会增加有关资源了,偏偏香港现况犹如困兽斗,没有想过如何以大都会的优势去回报大区域。最突出的例子在于高等教育,尽管它基本上是“自动波”,各按各的条例行事。高教占教育经费三分一,教育局对高教的研究,尤其行政人员明显偏低。
“伦敦地区有八十所大学,纽约也有八十所,波士顿是五十所,台北也是五十所,北京则有六十所,上海为五十所。”程介明说,香港的大学收生只看本地,对比纽伦京沪,香港的大学应该可以更好,就如波士顿那样,本地生一定可以满足,惜现时目光只盯着本港学生。“香港没有一个超越香港的视野,例如上海教育要服务长江流域,北京天津要服务的是黄海渤海一带地区,武汉则是面向华中,成都放眼中南。华南地区似乎只有一所中山大学。广东有钱,但高等教育尚待努力。”
期当局助了解祖国政策
谈到十几年前签订的香港与内地更紧密经贸关系协议(CEPA),涉及泛珠三角9+2地区,程介明关注教育部分近几年没有下文。“没有大区域的服务,恐怕难以长远支撑。”再如国家提出的“一带一路”方针政策,他说特区政府向社会解释不多,内地讲的是大概念,香港则需要具体说,“‘一带一路’的发展和参与,不会自己发生,但香港就是不懂怎样演绎,这是认知的误差。”他认为,对这些问题要有全盘思考,也要明白港人想法,可惜近年社会缺乏理性讨论的空间,对此,政府施政应注意团结大多数,而不是相反。
社会多变促教育求新配合

图:程介明历任港大教育学院院长、讲座教授
“香港有三十万间注册公司,99.4%是一百人以下的公司;一千名雇员以上的约110间,包括电讯盈科、汇丰和电车公司;二十人的公司占94%,7人以下的87%,大多数毕业生进的是小公司,一站式工作。大公司以小组式运作,小公司则类似非政府组织,这些对教育的冲击非常大,以前是入行如卖身,现在是自己执生,随机应变。”程介明印证自己15年前的推测。
程介明当时早就指出频繁转工转行将成常态,今天他坦言多变的社会对教育带来不少冲击,促使求新求变。他引述教师与校长专业发展委员会主席邱霜梅说,如今再没有“聘一世”的工作了,人们最少要想想五年之后的前景如何。
招聘重本质知识临阵学
程介明的女儿,修语言人类学,受聘于跨国投资银行摩根大通:十九人的团队成员来自世界各地,有学心理的,有学政治的,就是没有学财经或会计的,大家全是临阵齐齐学,终于协助中石化顺利上市。程介明说这是工作间的形态。“美国企业界有个做法,是看应徵者简历,如果发现一个错别字就免问,要看他能不能为自己订目标,参加竞赛并承受压力。”换言之,企业招聘是看人的本质而不是看他本科学什么。
企业组织提供灵活服务
程介明感受的第二个冲击是,组织结构完全不同。他带着九十多岁的父亲去玛丽医院检查身体,按指示走了八个部门,各部门要同时面对所有病人,但应付裕如。再如摩根大通因应项目而设的专责小组,五个人提供的是一站式服务,要为顾客做好设计、应变和风险管理等工作,进而提供个性化产品和对口服务,全然不同往昔的金字塔模式,也不再是工业社会的形态。这些,不只发生在外国,也已发生于本港。
三头马车齐检讨教改

图:高等教育何去何从,是程介明长期研究的重要课题
“时代变了”,是二千年教改的口号,教统会因应经济全球化而提出终身学习等方向。十五年过去,每年能够升读本地资助大学的中学生始终只得六分一,与教改前分别不大,竞争依旧激烈。谈到坊间对教改成效毁誉参半,不少家长和市民不满本港教育制度,程介明直指这是普世现象,“香港把重心放在学习上,美国则是由以往放开不管,改为向东方向中国学习,强调穿校服讲纪律,以至要标准化测验,有些学校甚至没有课外活动,工会也不允许教师去做。各有各的问题。”他告诉记者,正与梁锦松、戴希立(并称“教改三头马车”)等十几个教改参与者在检视教改。
难忘私校校长岁月
从1965年执教到今年,足足五十年,行年七十二岁的程介明(上图)依然站在讲台上,相信他也最喜欢称为程老师。今天,本港全面推行十二年免费教育,小学生基本上都可以升读中学以至参加中学文凭试,但半世纪前是什么光景?“六七十年代的教育,筛选是常态。”
程介明就读于培侨中学,毕业后获吴康民校长赏识,在香港大学攻读之馀于培侨任教中六预科班,上午到港大上课而下午在培侨教书,“教第一堂时,害羞得脸都红了,学生之一是程介南前妻钟秉瑜。”他说,就这样教了两年培侨。其后转到筲箕湾教私校,那时候筲箕湾有89间私校,到了1979年只剩下三间,那一年他已做了私立培元书院校长九年,也是那一年他在北角宣布培元停办。1978年,政府宣布推行小学六年免费强迫教育。
“九年私校校长的经历很深刻。”程介明说,那些学生基本上都上不了大学,但也有个别成绩出众的。当时的口号是,每个学生在五年中学里有一次接受掌声鼓励的机会。“有一班十七个同学,成绩一塌糊涂。其中有个当了渠务工人,摄影很有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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