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致青春》将在港上映，赵薇（中）率演员为电影造势
五月尾六月头，分别有两部由女演员处女执导的华语片上映：杨采妮的《圣诞玫瑰》，以及赵薇的《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下称《致青春》）。多少有点性别歧视，如有男演员演而优则导，评语多数是“寻求艺术突破”，但女演员呢？就通常是“年老色衰、谋定后路”。中外不乏女演员转做导演的成功例子，华语圈有张艾嘉、徐静蕾，日本有田中绢代、瑞典有莉夫乌曼（Liv Ullmann），最“凶悍”那位就是帮纳粹党拍下《意志的胜利》（Triumph of the Will）及《奥林匹亚》（Olympia）的里芬斯坦（Leni Riefenstahl）。
不过从亚洲来看，女性想成为电影导演，面临的阻力仍比欧美大，过去如是，今天也不算好了很多。但无论如何，电影还是需要女演员，先成为巨星，累积相当人气及人脉后才转居幕后，往往是亚洲女性较为易走的电影路。杨采妮在二十年前以玉女偶像出道，当年她年纪轻轻，仍被不少名导发掘出在脸蛋以外的可塑性，拍过徐克的《梁祝》及《花月佳期》和张之亮的《自梳》，而徐、张二人，就是《圣诞玫瑰》的监制。
《圣诞玫瑰》讲述双脚瘫痪的钢琴老师报称被妇科医生非礼，案件的主控官本为律师行有为之士，但因不屑为坏人脱罪，转做检察官，誓要以法律儆恶惩奸。有家室的医生坚称自己无辜，而他涉案时没有女护在场，令他的处境非常不利。老练的检控主任提醒主控官，钢琴老师有可能诬告医生，被正义冲昏头脑的主控官能否找到真相，为受害人讨回公道？
眼不高手不低
上映至今，坊间或评论对《圣诞玫瑰》的评价离不开四个字：“合格之作”，这句话其实与说它不合格的分别不大。“合格之作”这评语，无疑是不想叫好，但也不想说得太尽的客套说话。憎人富贵厌人穷的娱乐圈，对杨采妮的负面报道甚多，例如生意失败、演技生硬。是次她初执导演筒，也有“戏都演不好怎教人做戏”的嘲讽。
对笔者来说，《圣诞玫瑰》不是眼高手低之作，因为它的心头一点都不高，剧情易明，对演员的要求不高，？重“选对演员”多过“塑造演员”，放映长度工整的停在九十分钟，令人想起三十年前的港产片。没太多话说，就无谓阻大家时间了。令笔者觉得新奇的，是影片头半部，讲述案件的来龙去脉时，不单是有条不紊，更是很能将画面、声轨分工，例如声轨是在法庭审讯，画面可以转到去医生的家庭生活，或个别人物的内心感受，于是用很短时间就为观众集齐要知的资料，此举于习惯逐件事说的港产片中不常见。《圣诞玫瑰》虽不深刻，但不令人觉得稚嫩，原因不是电影做对很多事，而是没有做错很多事。
《圣诞玫瑰》不是野心之作，只属小试牛刀，相比之下，赵薇的《致青春》就是开宗明义当成大片来拍。大片并不限于千军万马史诗鉅献，不爆破、不打架、光是谈情说爱也不代表是小片。要理清复杂的人物关系、浓厚的时代背景，背后所要的脑汁，可要比乱打乱炸多很多。不肯定是否意大利作家卡尔维洛（Italo Calvino）所言，很多作家的第一部小说都是讲自己的。可以是完全自传，亦可以是故事和自己的背景或脑电波相近，《致青春》作为赵薇导演首作，就很对应卡尔维洛的观察。
故事开始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主角郑微考进大城市的大学，一心想与青梅竹马的男友林静再续前缘，岂料他不辞而别，据说是出国读书。郑微很快就爱上另一位男生，一心靠读书改善生活的穷学生赵又正。赵又正好不容易才被郑微打动，打破其读书不谈恋爱的戒律。毕业时赵又正接受了出国深造的机会，终结了甜蜜的爱情。几年后，乘？中国起飞的经济，郑微那一代人很快晋升到职场的中高层，从局促的宿舍、落后的城市，一下子变成屋内金碧辉煌，室外冰冷无比的石屎森林。郑微两位旧爱，林静及赵又正都重现眼前，郑微会怎样选择？可以重回青春的日子吗？
有人将《致青春》比喻为内地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从而慨叹香港怎么拍不出这样的青春电影。《致青春》最接近的，不是讲中学生的《那些年》，而是日本拍之不竭的校园或青春题材，数近一点有改编自漫画的电视剧《爱情白皮书》，远一点有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改编过两次的电影《青春之门》、电视剧《前程锦绣》，再数更远的就是小津安二郎的默片《青春的日子》。香港人缺乏“离乡上京”的概念，如果留在香港上大学，再反叛都不会离家太远。一大批青年人离开父母，到另一处地方，过？跟成人只差一点的半独立生活，是大学校园剧一个必要的社会条件，内地、日本都有，香港则未有。罗启锐及张婉婷的《玻璃之城》尝试弥补港片这一缺陷，但六、七十年代的大学生活只是一小撮港人的回忆，难起共鸣。
最昂贵的毕业习作
如果说郑微这个角色太像《还珠格格》的小燕子，未免太过严苛，因为郑微与赵薇的关系明显不过，也代表了导演的“半自传”投入。笔者本来抱怨“成长后”的段落太长，但结构上正是要和头半部的青春阳光成对比，主角们的生活越好，越是对照出精神上的空虚，越加怀念青春的美好，这亦是日本校园剧一个重要命题。之所以说《致青春》不是小品，除了人物关系复杂以外，制作水平也出奇地高，画面看得到的，都经细心布置，难怪有人说《致青春》是最昂贵的毕业习作。
成王败寇，电影是生意行先，艺术行后，《致青春》的内地票房大捷已不必多辩驳。用一个有点片面的标准去比较《圣诞玫瑰》及《致青春》，就是前者虽然野心不大，但却因此和电视电影、或连续剧一个小单元的分别不大，大银幕看跟在电视看差不多，《致青春》就是真的要观众掏腰包入场看的作品。《致青春》的成功，相信已担保了赵薇下两部片的资源（如果她想继续拍的话），但《圣诞玫瑰》的踏实，却更有利新导演的成长，“合格之作”焉知非福？若杨采妮能将《圣诞玫瑰》的实战经验，带到以后的作品，不难找到第三次、第四次的机会，作品数目去到双位数字时，或会拍得出自己满意、又叫好叫座的杰作，奇连伊士活（Clint Eastwood）的导演路也是这样走的。
文：刘伟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