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年少时,山村的贫苦村民很是信奉鬼神。穷人家的孩子是靠菩萨生活的,孩子头疼脚疼都去烧香拜佛,肚子疼也求菩萨菩萨保祐。有的就依靠念经或咒语来解决病疼,也有的去神汉巫婆那里“讲灵姑”,是否有鬼上身,有的小孩晚上睡不安夜哭,到村里会“画符”的人那里“捉吓”。奇怪的是孩子都能平安成长,一家人有的八九个孩子像养小狗一样懒贱,然后都健康健康地长大。
不知是哪年哪月开始出现赤脚医生,赤脚医生不信鬼神。那年月破四旧,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都被清除,泥塑的菩萨都被人捣碎抛到垃圾堆里。人们开始相信科学,懂得生病要请医生。巫婆神汉都被改造,经书咒语都被烧掉,谁要是讲迷信就得批斗。赤脚医生就成了山里解除病痛的救星,尤其是贫困山村,赤脚医生成了热门。
听说赤脚医生不是吃国家粮的,是文革中期开始出现的名词。他们是半农办医,解救农村地区缺医少药的燃眉之急。生产队一年补助几百斤粮食或计算公分当工资,后来看病的人也给一点出诊费,大概是几分几毛不等,象征性的酬谢。赤脚医生在我的记忆中,好像是全能的医生,内科、外科、妇科、儿童科等等。他们不仅医治人的病,还会医治猪牛鸡鸭之类的病。有的还有祖传秘方,比如麻疹、中暑放痧,针灸等等。
怀念赤脚医生,其实就是怀念他们的敬业精神。在贫困山村,赤脚医生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在崎岖的山路上爬行。夏天不怕炎热,冬天不怕寒冷。特别是寒冬的雨夜三更出诊,寒风刺骨,山路泥泞,加上风雨交加,打伞的手,拿手电筒的手都冻得麻木,裤脚尽湿,解放鞋里积满冰冷的水。他们不管如何艰苦,治病救人的热情丝毫不减,急人所急,想人所想,从不敢有半点懈怠。有时候赤脚医生自己感冒也要半夜出诊,否则夜不安寝,或怕批斗来临。曾经有一位赤脚医生吃了患者的一碗点心,被戴上“走资派”的帽子,接受教育一个月,还上台受批斗。那年月真是廉政到家,清贫到根,没有什么东西留着腐败的机会。赤脚医生更是仁义之至,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榜样。
怀念赤脚医生,是因为现在的医生被网络围攻,受到患者的攻击,把医生和医院贬得面目全非,才想起曾经崇高的赤脚医生的事迹。赤脚医生行医行为和现在医院的制度做比较,真是天壤之别。赤脚医生是随叫随到,就是天崩地裂也救人为主;现在的医生坐镇医院寸步不离,八抬大轿也请不动,何况八个小时之外,制度规定不能赚外快。赤脚医生是先看病再收费,看不好分文不取;现在的医院是先付钱再看病,治死了有家属签字画押负全责。赤脚医生清廉,与现在个别医生收红包比较,实在使人不得不怀旧。
网络上报料医院将无钱的病人拒之门外,病人晕倒在医院也没有医师出现。这种现象不仅网络疯传,平时大医院经常出现此现象,原因是大医院的医生很忙,坐镇办公室看着排队的病患者。然而,小镇医院却门庭冷落,反而私人诊所先看病再买药,打开门庭若市的局面,私人医生忙得晕头转向。赤脚医生的遗风在一些贫困山区还有保留。一些医德高尚的,在贫困山村土生土长的医生,保持着赤脚医生的风范。一些入乡随俗的医生也在贫困山村继承着赤脚医生的半夜出诊,爬山涉水,风雨兼程。赤脚医生是中国特殊时期的特殊现象,解决了农村地区的医疗问题,在田头在乡间小路留下深深的脚印,留下了光辉的业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