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日意格隐藏得如此之深,甚至连合同都签好了!他却被“蒙在鼓里如此之久”。愤懑之余,赫德告诉日意格:“他最好是以与海关相联系的方式,而不是以与海关相脱离的方式,去实现他的目标。”面对挽留,日意格直言他不喜欢受赫德的掣肘和束缚,“希望开创一个独立的事业!”
话不投机,双方达成的唯一协议是日意格在明年三月份之前,不考虑离开海关。
仅仅过了一个多月,“这位有野心的法国下属”再次让赫德不爽。因日意格在湖州战役中的特殊贡献,左宗棠为其争取到正二品的总兵衔,而赫德才是文官三品。尽管武官官阶被认为低于文官官阶,但赫德还是感到情何以堪。罢了罢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在左宗棠的呼吁下,清廷很快谕示:“所需经费即着在闽海关税内酌量提用。所陈各条,均着照议办理。”
闽海关为仅次于江海关的富关,经费保障自然不在话下。有了人和钱,下面就是选址。左宗棠在日意格和德克碑的陪同下,亲自勘察,最终选定福州下游40里的罗星塔马尾山下,该处闽江水深7米,实乃建设造船厂的理想地址。
1866年8月19日,由闽海关拨出40万两作为开办费,中国近代第一个新式造船厂——福州船政局在马尾成立。当年“常捷军”的正副统领,应邀来总揽船政一切大小事务,只不过他们的先后排名调了个个儿,日意格担任船政正监督,德克碑任副监督。
赫德犹有不甘,授意他的下属福州税务司美理登出面搅局。美理登遂散布流言,指责日意格想把法国卷入到中国一个有风险的计划中去,致使法国决策人士产生了“船厂的冒险失败会给法国带来麻烦”的担忧。日意格据理力争,通过多种渠道阐明与中国进行合作,将有助于法国的利益。最终,法国政府同意日意格以官方身份参与福建船政工作,准予派遣技术人员及出口机器设备。
就在方圆数里的马江之滨桩声震耳,船政基础建设如火如荼时,左宗棠接到了转补陕甘总督的圣谕,赴任前,他将其未竟的事业,交给了林则徐女婿,时为江西巡抚的沈葆桢。是年底,左宗棠离开榕城北上履职,日意格、德克碑也取道香港乘船前往法国,为建厂和造船采办机器、雇用技术员工。
在总理船政大臣沈葆桢的苦心经营下,船政事业蒸蒸日上。这当然与船政正监督日意格的全力辅弼分不开。他忠实地履行职责,除了不辞劳苦地屡赴法国及东南亚各国采购机器设备和原材料,还在建厂造船事宜方面调度得法,统揽了头绪万端的大小事务。沈葆桢称赞他“常任工所,每日巳、午、未三刻辄到局中与员绅会商,其勤恳已可概见”。
眼见日意格的船政事业风生水起,赫德的态度也起了微妙的变化。他综合“考虑了所有的情况,希望这个计划能顺利进行”。1867年6月27日,他在给巡工司福勃士的信中,这样写道:“日意格聪明能干,中文讲得好。他是法国人,好胜心强,又不看重金钱。德克碑虽不是显贵,却是出生于一个好的法国家庭。他可以为日意格争取到他本人得不到的支持,但从个人上说,他并没有特殊能力。
现在中国就要把舢板船改为轮船,他们必须学习造船和航海技术。而且起步越快越好。日意格的计划很及时,尽管费用很高,但我希望计划成功!”
看来赫德并不是言不由衷,他在信的结尾,热情洋溢地鼓吹造船的种种好处:“随着造船业的发展,也就需要铁和煤,也就需要开采矿产,也就需要铁路、电报、造币,最后中国就需要对一切进行改革。这样,日意格的计划就是个萌芽,会发芽,结花蕾……”
经过三年的努力,这座远东首屈一指的船厂结出了第一颗果实。1869年7月,排水量达1370吨的第一号轮船下水。船政大臣沈葆桢亲自命名为“万年清”号,(英文译名Wan Nien Ch’ing)寓意大清江山万年长青。“沈又亲自率厂正监日意格出海试航成功。10月该轮迳驶天津。清廷总理衙门派三口(津、宁、沪)大臣会同验收”。
大清国产第一舰“万年清”标志着中国制造蒸汽轮船的真正开始,意味着与世界先进造船国家的差距大大拉近。朝廷也没有亏待日意格,他的月薪高达1000两白银,比沈葆桢还多400两! 5年合同完成后,日意格更是获得20万法郎的奖金,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正如他给一位朋友信中所说:“我带了一大笔钱回法国。”除了物质奖励外,日意格先生还因功勋卓著,先后被授提督,赏加一品衔,一等男爵,一等宝星(嵌有宝石金质奖章),当然,还有一件他爱不释身的黄马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