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国 资料图
本网专栏作者杨智友
英国驻厦门领事馆领事李太郭先生病逝那年,其远在英伦的长子李泰国才刚刚14岁。迫于生计,在第二年也就是1847年的7月,李泰国不得不告别母亲,登上了远赴中国香港的邮轮,在那里,英国外交部为了体恤雇员遗族,提供了一个在香港商务监督处寄读学习的机会。
岁月如刀,一晃就到了1853年9月,已是香港商务监督处二级助理的李泰国仍然只是英国驻华机构的一名低级职员,赚着菲薄的薪水,贴补万里之遥的寡母。不过,他供职的所在对于有心人来说,却是个绝佳的地方,这里有大把的机会,可以去“熟悉中英关系中存在的各种问题,从而取得有关外交原则和实践的相当全面的知识”。
千里之外的上海县城,此时正被蜂拥而至的叛军占领。李泰国眼里的叛军,就是小刀会起义,他不会想到,这一历史性事件不仅改变了中国海关的进程,也改变了他的命运。
就在李泰国对“冒险家的乐园”——上海滩满怀憧憬,即将赶赴英国驻沪领事馆履新前夕,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争爆发了!原来,自从小刀会占领了上海县城,上海的租界当局就以“武装中立”为由,拒绝清军借道租界进城镇压,并将边界上的一条不知名的小河拓宽挖深为护城河。于是清军只得暂驻租界以西等待时机,双方倒也相安无事,直到被一个偶然事件打破僵局。
那是1854年的4月3日,一个洋人带着女伴在护城河边的跑马场散步,卿卿我我的“西洋景”,惊到了清兵和他的伙伴,双方不但发生冲突而且愈演愈烈。第二天,吃了亏的租界“万国商团”(Shanghai Volunteer Corps)纠结英、美海军向清军发动攻击,战争以清军战败而告终。据记载,当时《北华捷报》记者采访了一位英国士兵,这个士兵指着自己一脚泥水兴奋地讲,这次战争可以叫作The Battle of Muddy Feet(泥脚之战),稿子排印时,排字员无法理解,就擅自将Muddy Feet改为Muddy Flat,就变成了“泥城之战”。
那条“护城河”也被将错就错地叫作“泥城浜”,沿用至今。
从表面上看,这场偶发的战争似乎与海关无关,但洋人此时此刻祭出的“坚船利炮”神器,极大地炫耀了武力,加快了外国势力对江海关的控制。
此时的上海港,由于小刀会摧毁了江海关,完全成了走私贩的乐园。眼见时机成熟,英国驻沪领事阿礼国抛出了一个由上海官员“募用外人帮办税务” 的备忘录,外人者,外国人也!就是试图在上海海关建立一个洋人管理机构。由于他不懂汉语,因而在行将进行的关于条约解释和海关管理等问题的谈判中急需得力助手。于是,尽管香港商务监督处人手不足,但总督约翰·包令还是从大英帝国的商业利益大局出发,忍痛割爱,将李泰国派往上海担任翻译员。因为经过7年的历练,“李泰国不但在汉语的书面语及官话方面,而且在广东话方面都有长足的进步,值得推荐”。
在那个年代从事对华贸易和外交的英国人里,中文翻译可是凤毛麟角的稀缺资源,没有他们,英国利益无从谈起。
5月1日,新翻译李泰国抵达上海,由于长期的语言训练和行政工作,以及对中国事务的知识,这个年轻人如鱼得水,就像乃父老李太郭希望的那样,有了用武之地。除了办理领事馆的例行公事,李泰国就是协助领事阿礼国与清政府官员进行接洽。作为翻译,原本只需像鹦鹉学舌一样,再转换一下而已,但李泰国由于在香港商务监督处的积累,成为“熟悉内幕的人,对重要决定的来龙去脉都能了如指掌”,因此,阿礼国在胁迫上海官员改变江海关制度的交涉中,很多时候都不得不依靠李泰国来效劳。“这样,他小小的年纪,倒是说得一口漂亮的中国话,能够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了。”
经过两个月的拉锯谈判,趁着中国官员“一筹莫展和秩序混乱之际”,阿礼国煞费苦心的杰作——一个“诚实与精干的外国成员和中国当局相结合”的上海半殖民地海关组织方案出笼了!按照协议,英法美三大条约国领事从本国人中选派一名委员(税务监督),共计三人组成江海关关税管理委员会。这个机构与其说是中国海关的部门,毋宁说是各领事馆的附属机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