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北京特殊的人口结构与文化氛围,北京充满一种其它城市很少具有的闲适。朱自清(1898——1948)先生说——
“北平第三好在闲。假如上海可说是代表近代的,北平便是代表中古的。北平的一切总有一种悠然不迫的味儿。即如电车吧,在上海是何等地风驰电掣,有许多人上下车都是跳的。北平的车子在宽阔的路上走着,似乎一点也不忙。晚九点以后,确是走得快起来了;但车上已只剩疏朗朗的几个人,像是乘汽车兜风一般,也还是一点不觉忙的——有时从东长安街槐林旁驰过,茂树疏灯相掩映着,还有些飘飘然之感呢。北平真正的闲人其实也很少,但大家骨子里总有些闲味儿。我也喜欢近代的忙,对于中古的闲却似乎更亲近些。但这也许就因为待在北平大久的缘故吧。”
民国初年,北京的闲适性得到进一步提升。大批原先为皇室成员专享的皇家园地,如社稷坛、北海、天坛、颐和园相继开辟成面向广大市民开放的公园,北京的公共空间骤然多了起来。市民到公园品茶、会朋友、看报,优哉游哉,可以轻松度过一整天。
北京的“闲”,令人乐而忘返。但是,1949年前,北京的工业家底,并不显赫。我们可从时人的记述略知一二——
一曰车厂。当民国元年,人力车之行于市者,多为高大铁色木轮,小轮者已不多见,胶皮轮则仅东交民巷内间有三四辆耳,岂知四五年间,胶轮之车,居然盈街皆是,而所谓铁轮者,则转瞬淘汰尽矣。盖此数年之内,制车之厂,到处设立,成品之多。令人骇异。迨七、八两年,则新旧各车,合赁用、私用以计,殆不下七百万辆。因此车价大跌,车夫日多。督察不得已,乃设法限制,以免供过于求。而近三年来,人力车厂未见增加,而汽车行又日见推广,唯其家自制造尚不过多耳。至于轿车、大车,既系旧式,不适用,当然日形减少;所谓老斫轮手者,均不免失业之叹矣。
二曰铁工业。铁工业中固有兼制人力车者,而要以制造各种铁器为大宗。如煤炉,从前京人所罕用也,今则以重卫生、避煤毒,大都改用出烟筒于户外之炉矣。又以建筑日多,需用铁件日伙,窗户栅栏、笼箱锁钥,在在与铁为缘。其有旧式铁铺,亦有延新工改新作矣。
三曰布厂。机制各种布匹,所在皆有工厂。
四曰袜厂。用机器以制线袜,近来亦日见加多。此皆因社会需要之伙,所以有此现象也。
五曰革厂。革所以制靴鞋,或所以制箱盒。改良旧式,变用新法,城内外不乏此等工厂。
六曰木藤、竹器。木器铺在昔虽有若干家,而近来则益纷纷继起。藤器、竹器,则更为新近广销之品。从前虽有,固远不若此时之精而且多也。
七曰金店。此系专指制作金银器者而言。盖不仅首饰一端,妇女用之者众,而金银杯盏,为礼品所必需,销途亦推广。以故前门一带,旧者固大事扩充,新设者亦所在皆是。平昔累累满架,宝光夺目;唯一遇有风鹤之警,则运搬者运搬,窖藏者窖藏,架上空无所有,仅蔽一白幔。斯则大增市面萧条之象矣。
当欧洲、北美的许多城市(包括不少国家的首都)相继向工业城市转型,高耸入天的烟囱、运转不停的生产线、热火朝天的工厂成为新时代、新力量的象征。作为华夏大城,近代北京仅有为数不多的铁工业及一些小型工厂。众多手工业以家庭作坊为单位,有着诸多诸如“传男不传女”、“秘技不传外人”的规定。当邻近的天津,率先开通自来水网络,北京的不少居民依然凿井饮水,或者找专业的“水窝子”(笔者注:将水贩运至居民区的流动水贩)买水喝。当北京辟设有轨电车轨道,北京的人力车夫群起阻拦,认为有轨电车妨碍了他们的生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