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香港特区政府出手
1997年的恒指暴跌造成股市萎靡,萨慕杰所在的投资公司业务也开始缩水。同时他也看到了对冲基金的巨大潜力,因此当另一家投资公司希望他出任一家私募(对冲)基金掌门人时,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萨慕杰接手这个对冲基金不久,香港股市便迎来了国际投机资金的最猛烈冲击。1998年5月开始,海外对冲基金同时在汇市、股市、期市向香港市场发难,准备一举拿下这个东方之珠。到了1998年的8月,一些蓝筹股公司受一年来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业绩大跌,导致市场信心不足,恒指开始进一步下滑。萨慕杰表示,当时港股急转直下,在对冲基金的惊涛骇浪下,每天变动一两千点都是很平常的。
当时萨慕杰管理着自己的对冲基金,他表示自己虽然从期交所交易场上退出,但是人脉仍在、信息仍在,而且自己对信息的敏感也与其他没有做过交易员的基金经理不同。“做这一行最重要的是信息,我们能在当时的情况下赚钱,靠的就是场内的第一手信息。”他说。
不过萨慕杰表示,信息最完备的,还是香港特区政府。几乎所有的资金流向,金管局都可以做到了如指掌,所以当他发现特区政府高调准备入场时,他知道一场恶战不可避免了。当时的情况是,国际投机基金已经累积了近一年的盈利,准备一举拿下香港市场。而特区政府凭借手中880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也准备给这些金融大鳄们当头一击。
国际投机者手中有多少筹码,这个谁也无法清楚知道。不过萨慕杰为记者算了一笔账,如果按公开市场资料显示,当时恒指比一年前下跌近万点,而恒指期货合约每点为50港元,假设大鳄们总计卖出10万张合约,那么获利就是500亿港元。“实际金额会有出入,因为恒指期货不会只降不升,总是反反复复,而且每个月都和现货进行结算,另外卖出的合约数也难以实际计算,只能说粗算下来,运气好的话应该会有这个数。”萨慕杰表示。
但不管怎么说,国际炒家和香港金管局800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相比,还是嫩了点,更何况金管局还有行政指令这一尚方宝剑在手。当时金管局的做法外界已经有众多的报道,即先是釜底抽薪,通过种种手段,提高了银行间的隔夜拆息率,迫使国际炒家无法从香港的银行体系融到资金进入汇市和股市。接着,金管局便开始召集香港三大本地投资公司,制订了一套完整的金融阻击计划,根据后来的资料披露,特区政府主要依靠的是中银、获利多及和升这三家当地证券公司。
萨慕杰预测,整个计划的制订应该是在8月13日晚上,因为正是8月14日开始,香港特区政府正式进入股市及期货市场。至于8月13日晚上,特区政府和三大证券公司制订了什么计策,或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但是,从次日的交易中,大家可以猜到一二。
“当天开市不久,市场上就涌出大量的蓝筹股买盘,不论什么价位,只要有人出货,就会马上被三家证券公司买走。”萨慕杰回忆说,“到最后,整个(现货)市场上居然没有什么卖盘了。因为大家都知道,特区政府入场了,而没有谁会想跟特区政府对着干的。”
而在另一方面,却有大量的卖盘抛空恒指期货,不过这一次,操盘的不是国际投机者,而是特区政府的代理人。“最终恒指期货不断下跌,而现货指数不断上扬,造成恒指期货贴水600点以上。”萨慕杰说。对于600这个数字,他迄今难以忘记,因为据他计算,按这样的贴水,足以让香港特区政府大亏一笔。不过国际炒家却会亏得更多,因为最终如果现货一直高于期货,意味着到8月28日结算日之时,国际炒家手中累积了大半个月的数万张抛空合约将无法执行,这将给他们带来重创。
此外,国际炒家由于一路抛空,累积了大量的抛空合约,等他们发现特区政府入市时,想进行反向操作已经无法调头。再加上特区政府调空了银行借款成本,使得这些国际炒家只能坐以待毙,甚至他们想将在9月继续抛空,在市场上也找不到接手人。
特区政府的巧妙就在于,虽然在期货市场上可能损失惨重,却在现货市场上获得了收益,后来金管局将手中的这批蓝筹股组合成基金上市,卖给了一家美国投资公司,这个蓝筹股组合便是现在的盈富基金(2800.HK)的前身。另外,特区政府的时机也选择得很对,经过8月上半个月的疯狂抛空,国际炒家们已经无力再调头买高指数,对方强弩之末时,特区政府却是有备而来,因此胜券在握。
萨慕杰认为,特区政府置之死地而后生,而用的却是纳税人的钱,因此风险很大。特区政府的一个最大风险是必须严防其他对手跟进。一旦有大投资银行跟特区政府对向操作,特区政府很可能会损失惨重。而据萨慕杰所知,当时就有一家国际投行在抛现货买期货,因为期指最终必须和现货拉平,因此其实在期货指数下跌超过600多点时,很多人都有机会获利。不过特区政府资金过于强大,因此谁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随后几月,特区政府一直通过市场操作保持恒指期货贴水,最终迫使国际投机商在当月大量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