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战不和不守
战争开始后,叶名琛上书咸丰帝,说道:“默念与洋人角力,必不敌,既恐挫衄以损威,或以首坏和局膺严谴,不如听彼所为,善藏吾短。又私揣洋人重通商,恋粤繁富,而未尝不惮粤民之悍。彼欲与粤民相安,或不敢纵其力之所至以自绝也,其始终意计殆如此。”可见他是把作战的希望寄托在民众身上。
事实上的叶名琛,一方面表现得非常镇定,他“高谈尊攘,矫托镇静,自处于不刚不柔、不竞不绣之间”。当英军三艘军舰越过虎门、攻占广州东郊的猎德等炮台时,叶名琛正在阅看武乡试。他闻讯后微笑着说:“必无事,日暮自走耳。但省河所有之红单船及巡船,可传谕收旗帜,敌船入内,不可放炮还击。”次日,英军攻占省城对岸河南凤凰冈等处炮台,叶名琛闻报后仍不动声色,继续阅看武乡试的马箭比武。他的部下却害怕了,说“风大,难马射,请早收围”。叶名琛这才退堂,招集各官到督署商议对策,断言十五日无事。
叶名琛的镇定,首先来自他的巫术活动。原来他在总督衙门里建了一个“长春仙馆”,里面祭祀吕洞宾、李太白二仙,一切军机进止都取决于占语。其过十五日无事,就是两个大仙告知的。而广州城恰恰十四日沦陷。当时民谣曰:“叶中堂,告官吏,十五日,必无事。十三洋炮打城惊,十四城破炮无声,十五无事卦不灵。洋炮打城破,中堂仙馆坐;忽然双泪垂,两大仙误我。”
但是,另一方面,叶名琛还是作了积极迎战准备的。除了发布告示悬赏杀敌外,他还下令整备团练两万余人。各地民团积极响应,“城厢内外,各榜长红,约剿杀外人,同仇敌忾”。民团的骚扰也有一定的效果:其一,他们用装满火药的沙船袭击岸边的英军军营,虽然没有炸死他们,也着实吓唬了这300名士兵;其二,他们沿用赤壁之战的火攻之法,用四只筏子,点燃后让其漂到英舰旁,造成了英军的混乱;其三,英军的一艘小船,曾经碰触到民团抛掷的火药瓶而被烧毁。
广东水师也发动了袭击。比如,他们安放的水雷爆炸,可惜稍稍提前了一些;再有,广东水师的几艘战船曾经炮击两艘英舰达20分钟;同时,水师船只不停地骚扰英军补给船,并发动对英军驻扎地的火攻。
如此看来,叶名琛得名“六不总督”,即“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相臣度量,疆臣抱负,古之所无,今亦罕有”,实在是冤枉。其真实的原因,一在于随后中国战败,总要有个替罪羊,叶名琛就成了众矢之的;其二,对叶名琛的“六不”定论,成为一种普遍的观念,如此则无法能够全面再审视这位悲剧人物。据学者考察,叶名琛当时能够动用的兵力非常有限,因为南方的绝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调到镇压太平天国的前线去了,英军是趁虚而入,动用民团是不得已的办法。在有限的条件下,叶名琛是战了的,只是战而不胜。同时,他拒绝讲和,也无可厚非;如果讲和,无异于投降。因此,他没有和,也没有降,也没有逃跑,一味死顶,则是事实。但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只是他的扶乩求仙,实在是愚昧至极。
叶名琛有着很多的无奈,但何尝不是帝国的无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