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网

大公资讯 > 大公历史 > 温故 > 正文

热闻

  • 图片

现行反革命忆文革坐牢:有人狱中哀悼蒋介石之死

一个是清华大学的工人,所谓罪行,是誓死对抗无产阶级专政,拒不认罪,在监狱中哀悼蒋介石之死,以及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和批林批孔运动,判处无期徒刑。看守所本来应该是关押未决犯的地方,也就是实施了逮捕(签了逮捕证)以后,法院尚未判决的犯人。

  预审、逮捕、审判

  到K字楼住定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照相”。这是拘押犯人之后必不可少的程序,为判刑之后验明正身时使用,免得被人调包。调包的事儿,在监狱屡有发生,直至今日,仍有传闻。最有名的是抗日战争胜利后被判死刑的汉奸(正名应称“满奸”)川岛芳子(金璧辉),报纸报道了在北平第一监狱执行死刑的过程。然而当时就有怀疑被调包,1980年代经过专家的细心考证,确定行刑时川岛芳子被调包,他们甚至找到并查验了被处死刑的妇女的骨骼。确证这是一个有过生育历史的农村劳动妇女的骨骼,而川岛芳子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历,说明死者是顶替的,川岛芳子得以逃脱。

  这里的预审人员很实际,一开始就说:“王学泰,我们俩没冤没仇,你也没有把我们家的孩子抱到井里去。今天我审讯你,是因为我挣这五十六块钱。”的确如此,在审讯时,他也没有多开渠道。因为我的事儿就是几句话,“话”这个东西,说过之后,无影无形,当时也没有录音,人的记忆也不那么可靠。如果他有意扩展,这种事儿是没完没了的。

  如果就以言治罪的时代而言,我有个致命的弱点:我说过的话,不管对错,哪怕只与一个人说过,人们问起来,假如我还记得,也总是情不自禁地想承认,很难紧咬牙关,死不认账。如果真没有承认,事过之后,内心总觉得有些不安和亏欠。“文革”当中有许多人,不仅是食言而肥,甚至能够当时说的,马上就矢口否认,用号里犯人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提上裤子就不认账”,这也是能耐。我真是做不到这一点,几十年连续倒霉,也是势所必至,理有固然。

  虽然因为言论问题倒过多次霉,可是爱说的习惯总难彻底改掉。只能在单位和大庭广众下说话谨慎一些,而在朋友,特别是多年的老同学、老伙伴之间真是不能做到一句真话没有。我的事情就出在一个老同学身上。

  预审员也是抓住他认为的“要害问题”———攻击江青。其中介就是《推背图》,正是由此而引发对江青的批评的。我也理解这在当时是犯大忌的。自从林彪倒台之后,虽然公开的政治排位,江青位在七八之间,但在政治现实中除了毛主席外,她自然就成了第二个不能批评议论的人物。我也知道,只要说到江青,不论说好还是说坏,都可能成为罪状。理解这一点,我本能地回避,只能说记不清了。预审员穷追不舍,他拿出《推背图》 第四十二象的图片,那个怀抱琵琶、“此时混迹居朝市,闹乱君臣百万般”的女子,就在眼前。预审员直逼着我的双眼说:“记不记得这张图了?”我只得承认记得。他紧接着说:“好。既然你记得这张图,说说它的来历吧。”我只好叙述得到这本书的过程和用途。“好。你说的这些都是正当的。如果你与《推背图》的关系仅限于此,我们也不会找你了。关键是你把这本书借给章某,以及你借给章某书时与章某说了些什么?”我当时觉得这位预审员还算通情达理,但从他的话中我也直觉到“议论江青的任何话都是犯罪”。然而,我思想深处还是存着侥幸,总觉得尽管我与章某谈论过江青,但并没有扩散,这哪能算犯罪呢?预审员:“你想不起来,不要紧,我给你提个醒。你与章说,那个女子像谁?”话说到这里,我也不能假装糊涂了,只好承认。承认了我们私下的不当的议论。

  按说私下的议论,不管对不对,影响也就在二人之间,当时我不觉得这是严重的罪行。现代文明社会没有据此治罪的,只有中国古代的法律才有因言治罪的。然而,历代还没有法律规定不许臣民非议皇后、嫔妃与大臣的。古往今来也没有臣民因为议论嫔妃而入罪(如果事涉宫廷内部争斗除外)的。法律上更没有“指斥凤辇”罪。我承认议论了江青,使预审员松了一口气。但他认为我对这件事的严重性毫无认识。

  他说:“你以为这是小事。你轻松地说:‘我们不应该私下议论江青。’这是私下议论?这是恶毒攻击无产阶级司令部,是反革命活动!是进行反革命宣传!制造反革命舆论!”我问:“如果与别人说话就是行动,那么‘言论’与‘行动’还有没有区别呢?”他回答很干脆:“你自己与自己说,别人没听到,才是言论。”这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此时我还有些幻想,希望邓小平主政,对于极左路线有所抵制、削弱。没想到正因为邓搞整顿、力图清除“文革”中的一些极端做法而遭到“四人帮”等的排挤和打压。“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来势汹汹,不久激变为“反击右倾翻案风”。终于许多中国人耐受不住了,爆发了轰动一时、长存青史的天安门“四五事件”。左右矛盾的激化,使我感到前景黯然。

  “四五”之后,北京实施了大镇压、大逮捕。K字楼突然兴隆起来,来了大批的年轻人。本来K 字楼的许多监号不能满员(每号满员是十六人),还有空号。这时大多监号都塞到二十人,甚至二十二人、二十四人,非常挤,只能侧着身睡,睡觉翻身也要一起翻。此时“放风”停止了,伙食质量也直线下降。

  1976年“五一”之后的宽严大会抓了两个典型:一个是清华大学的工人,所谓罪行,是誓死对抗无产阶级专政,拒不认罪,在监狱中哀悼蒋介石之死,以及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和批林批孔运动,判处无期徒刑;另外一个是给党中央写了大量的反革命信件,被审讯一百余次,拒不交代,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全监惶惶然。

  • 责任编辑:胡小婧

人参与 条评论

微博关注:

大公网

  • 打印

数码频道

更多
参与互动
关注方式:
打开微信朋友们扫一扫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