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没有,比较客气。我为甚么不减刑?因为我始终不认帐。他们说我“颠覆国家”、“颠覆社会主义制度”,法庭辩护时被我完全驳倒检察官、法官。我跟他们说,刑法第90条:反革命要有动机和行为,怎么证明我有? 1983年开庭,审1966年的案子,如果回到1966年,我21岁,至少有几个没看出来:第一,毛主席会犯错误;第二,林彪、江青为隐藏的坏人;第三,不知道刘少奇是被冤枉的。
我跟审判长说:您比我大十岁,66年,您认为毛主席犯错了吗?您当时已经知道林彪、江青是坏人?您从来没喊过“打倒刘少奇”?假如您也一样不知道,您今天起诉我反革命……。
田:当时当庭有多少人?
蒯:八百多人。
田:公开审判是吧?
蒯:公开不公正。
田:你就一个女儿吧?
蒯:对。
田:如果这个年纪啊,就你女儿将要走的路来讲,如果给她一句忠告的话,你会告诉她甚么呢?
蒯:经常有南来北往的朋友吃饭,他们就问她,我女儿名字很好记,我叫大富,我女儿名字叫小琼,“琼琼,你知不知道你爸爸是名人啊”,你看我女儿怎么回答:“我知道,我爸爸当年跟毛主席干革命没干好。”
田:我再问个问题,你说为甚么我们现在不让碰文革这一块?
蒯:发动文革的根子,就是共产党的命根子。发动文革的最重要的根子,共产党不敢碰。毛主席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文革为甚么发动?党的体制造成的。
田:你刚刚说那个根子,是甚么体制?
蒯:那就还是封建体制,一个人说了算。随意性太强。这样的话深究文革,根本就究不了,就没法究。
倒刘前夜
田:文革初期,你就进入了北京市革委会的班子,那时是一种甚么情况?
蒯:毛泽东在1966年的时候,已和刘少奇比较对立了,但是毛泽东怎么能把刘少奇扳倒?毛用了很长很长时间的考虑,终于下了这个决心:就是从基层发动群众。
田:灶底抽薪?
蒯:釜底抽薪。1966年,毛泽东把周恩来派到东欧去访问,23天,到罗马尼亚。自己呢,不在北京,他跑南方去,杭州。这时出了聂元梓的大字报。聂元梓大字报以后,整个北京就乱了,当时刘少奇和邓小平在北京主持工作,当时北京一乱,按共产党的一贯做法,就是派工作组。可是他们自己也没有把握,当时邓小平和刘少奇,坐专机到杭州去请示毛泽东,到了杭州以后见到毛泽东了,说:北京的各大学有点乱,根据我们党的一贯做法,想派工作组来稳定秩序,说:您看行不行?毛泽东给他们来一个不置可否,说:“你们相机行事吧”。这是根本就没答覆的答覆。怎么办呢?那就派工作组。当时全北京市派出的工作组,就是从各部委抽调了大量的干部,派了500多人。
田:清华大学派了谁去?
蒯:其中组长是经委主任叶林,顾问是少奇同志夫人王光美。
田:你见过王光美没有?
蒯:我们都见过。我们就没想到毛主席和刘少奇有矛盾。在我们心目中,刘少奇和毛主席都是国家最高领导人,他们之间有矛盾,我们当时想像不出来,不可能想像出来。我家里是农村的,你怎么能想像出中央的斗争?后来吹牛的时候,我把刘少奇打倒的时候,大家都说蒯大富当年最早看出路线斗争的,不可能。
蒯:工作组第一反应,就是57年右派又回来了。蒯大富就是57年右派。在这种情况下,你就不能想像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和刘少奇是一条线?没有可能。工作组当时甚么措施呢?就开始围剿啊,围剿给工作组提意见的人,非常快,快到甚么程度呢?就是说,……我们就和刘少奇工作组斗争,斗争斗争斗争,然后工作组就围剿清华的造反派,当时他们用这种方式围剿,效率是非常高的。所以我们自己都感到自己是反革命了。清华打了800多个反革命啊。我是头啊,第一号。叫“蒯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