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从王宠惠的学识、孙中山与王宠惠的深厚交谊、以及王宠惠在国际社会尤其是在国际法学界的广泛影响等角度考虑,王宠惠也是能够得到各方势力接受的外交总长人选。
王宠惠得到孙中山的赏识,并不是突兀之举,孙中山与王宠惠之父王煜初交谊深厚。王煜初是香港道济会堂牧师。孙中山在香港西医学院学习时,课余时常到王家攀谈,当时王宠惠虽然年幼,但是也为孙中山的“言论风采”所折服。王宠惠在北洋大学毕业后,赴日本研习法政,参与创办“开留学界革命新闻之先河”的《国民报》,课余则时常赴横滨“谒总理取进止焉”。继而王宠惠转赴美国耶鲁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孙中山赴美时,时常与王宠惠晤谈,甚至在1904年就与王宠惠探讨过尚未成型的五权宪法思想,而王宠惠也协助孙中山起草了《中国问题的真解决》一文。在美国取得博士学位后,王宠惠转赴欧洲研究国际公法,此时他生活十分困顿,驰书求援于孙中山,孙中山即邮去了1500元,以解王宠惠的燃眉之急。此时正值河口之役前后,革命党人需索饷糈急如星火,孙的举动引起了其他同志的不满。孙解释说:一个法学家“可以抵得上雄兵十万”,“王君法学渊邃,且为吾党健者,吾党此时助其成功,即为将来国民政府建立预备也”。“众闻此论,始为释然”。此后,孙中山于1905、1910年两次出游欧洲,皆约王宠惠进行晤谈,并请他在留学生中发展同盟会员,并为革命筹款。
王宠惠也没有辜负孙中山的期望,他不仅是中国留学生获得耶鲁大学法学博士第一人,而且在欧洲留学期间获得了英国律师资格,当选为德国柏林比较法学会会员。更值得称道的是,1907年,他将德文版《德国民法典》翻译为英文,由英国伦敦著名的斯蒂芬斯书店出版,这是当时欧洲最早的《德国民法典》英译本之一。此译本一出版即博得广泛赞誉,成为英美各大学法律学院指定的必读课本,藉此奠定了他在国际法学界的地位。所以,当王宠惠回国后,就受到了政学各界,包括西方媒体的广泛关注。当他抵达天津时,《泰晤士报》记者莫理循于11月21日在致达·狄·布拉姆的信中,特别介绍了王宠惠,除介绍他具有欧美的留学背景外,强调了他突出的个人能力,称赞王宠惠具有非凡的才华,是将来革命派中最有才智的一位。当王宠惠被任命为外交总长后,莫理循又称赞王宠惠是最为出色的“内阁成员”,这些表明了王宠惠在西方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所以说孙中山任命在西方具有较高知名度且刚过而立之年(王宠惠年仅31岁,伍廷芳已经70岁)的王宠惠出任外长,也是能够为各方所接受的。
面对着关于任命的纷争,当事人的另一方伍廷芳的态度较为豁达,他不仅对孙中山的任命表示了理解,并且竭力说服各方的不同意见,他于1月4日致函广东同乡会,坦言道:
窃维诸君子之意,殆以为新政府对于弟等位置失当,有所不平。然弟等观之,则新内阁之组织除弟廷芳滥竽而外,均甚得人,而诸君子之举动,于公于私,两皆未合……今幸政府成立,受任得人,弟等方可稍息仔肩,藉藏鸠拙,乃不料诸君子未明斯意,转似为弟等鸣其不平,是非蹈旧日官场之积习,即大失我共和国民之人格耶。见满廷未覆,隐患方滋,阋墙之争,最所当戒。举动稍一不慎,满廷知之,必笑我内讧之已起;外人闻之亦以为旧染之未除,此于我民国之前途,关系甚大,故窃为诸君子不取也。开会一事,务祈迅速取消,至认定借款,尤宜照数呈缴,以昭信用……至弟等现在经手事件,犹当竭力进行,即瓜代之后,凡有可为国民效力之处,虽不在位仍不敢不尽其天职也。
王宠惠和伍廷芳的态度可以说都较为妥恰,在孙中山的坚持下,维持了原议,王宠惠长外交,伍廷芳长司法,至此,南京临时政府的组阁风波告一段落。
结语
通过对中华民国南京临时政府组阁风波的梳理,可以管窥出孙中山出任南京临时政府大总统时的心态,也显现出辛亥革命后国内各种政治势力之间、以及革命派内部的复杂态势。这次组阁风波对后世的民国政局产生了一定影响。王宠惠担任外交总长期间,积极协助孙中山处理临时政府的外交事务,尤其是在处理泗水事件上成效显著,但在其它问题上则乏善可陈。随后,王宠惠任职北京政府,以出任昙花一现的“好人政府”总理而名声大噪,继而他又出任了南京国民政府的司法院长、外交部长、国防最高委员会秘书长等职,成为了民国政坛上的一颗常青树。伍廷芳虽然不便明说,但也心存愤懑,种下了矛盾的种子。后来,在1915年3月,伍廷芳借西人之口,讥评孙中山对于那些“稍识新学,奢然自高,殊无事功之经验”的东西洋留学生,“不加甄别”,贸然“委以总次长之要津,获为专城之重寄”,绝非无的放矢。此后,他与革命派由合作而渐渐疏远。文/刘宝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