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15日,他主持第一次军委例会,把部队训练时间的分配确定为:军事训练占60%,政治教育占20%,文化教育占20%。事后,苏联顾问提意见说:文化教育时间占的太多,没有必要。彭德怀接见提意见的顾问,耐心解释说:“旧中国文化教育落后,文盲多,战士入伍以后才能学文化,学了文化才能掌握军事技术,将来复员回家也便于参加社会主义建设。苏联和一些发达的国家,征来的新兵不仅多数人有文化,有的还会开汽车、拖拉机。中国现在则相反,是军队把战士培训成司机或坦克手,然后复员到地方上才能开汽车和拖拉机。这是中国的实际。”结果,文化教育占用时间最终超过了20%!彭德怀的态度,也影响了军委各总部。同年11月1日,在由总参各部领导人及各特种兵领导人参加的联席会议上,代总参谋长聂荣臻提出:各部门要经常与苏联顾问开座谈会,征询他们的意见,以改进工作:同时,他又告诫有关部门的领导人,既不能不听顾问们的意见,又不要完全依赖于苏联顾问。
1953年初,在军委例会上讨论国防工程建筑,业务部门依据苏联顾问的意见,为了国防保密,要求把内伶仃岛上的居民全部迁走。彭德怀一听,火了,当即批评说:“迁移居民一定要慎重,要积极动员。岛上的(居民),有证明的留下,重大嫌疑的迁走,但这是极少数。内伶仃的居民全部迁走,要不得,这是单纯军事观点。”
1953年9月4日,彭德怀召集了第三次扩大的军委例会,向大家提出准备采取的精简方针,让大家展开讨论。这时,朝鲜战争已经停了下来,全国经济建设已经全面铺开,军队建设自然也需要全面展开。因此,当时在各军种、兵种工作的苏联顾问,都有扩大本军种、兵种的强烈情绪:炮兵顾问说,“炮兵是战争之神”;装甲兵顾问说,“装甲兵是战场上的主要突击力量”;工程兵顾问说,“工兵是战场上的开路先锋”;海军、空军的顾问更加强调,“海、空军决胜”……这些意见,通过与会代表发言反映到会议上来,无形中增加了彭德怀的工作难度。一问发言者何出此言,纷纷曰:苏联顾问意见!彭德怀陷入深思:现在是顾问专政了?
抗美援朝开始以后,为加强沿海防务,我国从苏联进口了几十个连的火炮,并按苏联顾问的设计构筑了一批海岸炮阵地。彭德怀每次看到都要发脾气,结果是从山东一直批评到海南岛,还把具体情况报告给中共中央和毛泽东:“所有这些阵地都出于一个公式,战术缺点很多而且严重:阵地完全是露天的,对空毫无遮蔽;火炮位置放在最前沿,胸墙很薄(30-50厘米水泥,仅能防弹片);炮和炮之间距离很近(每门炮相隔40米,中间安放弹药库),而且等距离排列在一条直线上,只要有一枚凝固汽油弹或重磅炸弹落入阵地,全连火炮和弹药都有被毁的危险。到了战时,在敌人飞机轰炸和舰炮射击的情况下,不待发挥作用就可能被敌火力摧毁。”一句话,这些海岸炮阵地的设计,在苏联有强大空军掩护,有大、中型口径火炮的海岸防御火力配系,或许是适用的,但照搬过来,就是完全脱离中国实际的战术思想。由于彭德怀的坚持,苏联顾问的意见被否决!
“要发展,把苏联军事科学与自己的经验结合起来”,“防止机械搬运”
1950年11月,周恩来会见筹建陆军大学的刘伯承等人,告诉他们:为了办好陆大,毛主席已经聘请了一批苏联顾问来帮助工作。
一提到顾问问题,刘伯承很自然地想起当年与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李德的交往。李德那种独断专行、飞扬跋扈的霸道作风,曾给中国革命造成巨大损失,也在他的心中刻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以往的教训,记忆犹新。他向周恩来建议:“总理,我考虑了很长时间,叫顾问不如叫专家好。顾问,顾问,就是要‘顾’我们的‘问’。叫专家就超脱了。你当你的专家,我们干我们的工作。我请你,你就讲;我不请你,你就不要‘顾问’我嘛!”
事实证明,刘伯承的顾虑不无道理。
由于苏联顾问事事“顾问”,彭德怀也有受到影响的时候,比如对于军队是否学习苏军实行“一长制”的问题,就是一例。所谓“一长制”,就是按苏军的做法,取消政治委员,实行单一首长制。1953年上半年,由于苏联顾问的反复提议,彭德怀曾一度设想和准备在军队中实行“一长制”。在一次军委例会上,他提出军队团以上的政治部(处)可以不设政治部(处)主任一职,其职务由该级政治委员兼任,以便抽出一批政治工作干部培养为军事指挥员。并且将这个建议作为军委决定通知全军实施。同年4月中旬,军委审查《内务条令》修改稿时,彭德怀把有关营教导员和连指导员的职责全部删去,也表现出他准备首先在营、连两级试行“一长制”的想法。5月,正式颁发的以苏军条令为蓝本的《内务条令》中规定,“只有营长、连长是营、连的首长,不承认政治教导员、政治指导员是首长。在坦克连队中,坦克里没有连指导员的位置。”(见《罗荣桓传》)还有人主张把政治委员改为副职,或各级政治委员都兼任政治部(处)主任,只管具体业务工作。”到5月间,彭德怀在同苏联总顾问的一次谈话中,更直截了当地说:“准备10年之后实行‘一长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