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俯瞰世界的日子已经显得有些久远,其实掐指算来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打开大门,室外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充满那抑郁已久的胸怀,把心灵带上了高空,睁开眼睛--再来看看这个世界!
29岁的冯仑一路春风。此前几年他仕途顺畅,当过中央党校讲师,又在中宣部、国家体改委、武汉市经委和海南省委任职,从事理论研究及企业策划、组织管理工作。
1988年4月13日海南建省,冯仑带着两三个人从国家体改委到了海南体制改革研究所。到任以后,冯副所长眼前的海南热闹异常,杂乱得像个大县城,但他同时发现"每个人都充满激情,充满希望,两眼放光"。
筹备海南体改所期间,冯仑他们的开办费是一张1万台彩电的批文,他把批文给了一位商人,得到30万元。当时的办公室是借省委党校招待所的一层楼,办工设备是省委给的1部破面包车、1台电脑和5万元人民币。冯仑创办的海南体改所有120人的编制,除了40人有正式编制,其他人员属于自己养活自己的"改革编制",为了养活大家只有办公司。这时候在深圳已经折腾一年多的潘石屹也加入了"十万大军下海南"的大潮,在冯仑的这家公司做了副总经理。
初到海南的潘石屹那年25岁,他看到街上擀面条的、卖烙饼的、作诗的、弹吉他的,是一群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他在这些人充满梦想的眼光中决定放弃深圳,到海南来干一番事业。20年后在北京的商务中心区(CBD)里巡视一遍,人们会发现很多有影响力的企业家1988年都闯过海南,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在CBD区域建起了SOHO现代城的潘石屹。
中央从1988年海南建省起,就给予这块岛屿超乎想象的优惠政策,这些政策所激发出的淘金狂潮,把海南岛变成了热土,冯仑说它"已经热得一塌糊涂了"。由天南海北来到这里的青年,随身携带的是像"大革命"一般的创业激情;也有像张果喜那样带着金钱来拓荒的人,他看中了迷人的三亚,决定投资2亿元在这里兴建果喜大酒店;由北京南下的人,则多有政府背景,仅凭一纸批文即可获利。这也为后来海南楼盘崩盘埋下了伏笔。
在冯仑眼里,1988年闯海南的人,过的几乎是游侠般的江湖日子,"江湖和游侠在中国实际上就是脱离体制边缘的一种自由状态。都是生人,谁也不欠谁,不管你过去是怎么样的,海南不相信眼泪,不承认过去,大家都这样,然后该求人的就求人,没钱了就去蒙,这儿吃一口,那儿吃一口,人都没有身份感了"。这个时期,理想主义者、实用主义者、机会主义者都奔向了中国的最南端了。
和到海南逐利一样,中国资本市场的开放,也让普通中国人拥有了成为百万富翁的机会。杨怀定的发迹不是靠海南的建省,而是靠中国资本市场的开放。海南建省的这个月,辞职在家的上海铁合金厂保管员杨怀定从《解放日报》上看到了一则消息:从当年4月21日开始,中央开放了上海、合肥等7个城市的国库券转让业务试点。杨怀定向在合肥工作的弟弟打听了一下,得知合肥银行国库券买卖价为96~98元,这与他所在的上海的100~103元,一进一出差价可以高达5块钱。杨怀定第二天就带着集资的10万元,搭火车赶往合肥。在合肥他吃进10万元国库券,再回到上海迅速倒出。倒出时,为了不被上海金融系统发现,他故意把异地封条撕去,并打乱证券的号码。在之后的一个月里,他跑遍其他6个城市,在上海银行国库券日成交额约70万元时,他一人就占去10万元,现款多到只能用旅行箱来搬运。辞职一年后,他成了中国第一个靠资本市场达到百万财富的普通人。
这年,中国人无论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生活在自己制造出来的大涨大落的情绪之中。这年8月份,中国奥运军团出征汉城奥运会。报纸上设了猜金牌的活动。在1984年重返奥运赛场即得15枚金牌的鼓舞和心理惯性下,所有竞猜者都把金牌数量估计在上届洛杉矶奥运会的15枚之上,只有一名工人估计中国金牌也就在四五枚的样子。这种消极的预测与群情高涨的国家情绪非常不符。但是不幸被他言中了,中国在汉城奥运会上真的就只得到5块金牌,这比在奖牌大户苏联缺席的1984年少了10枚。当媒体问他是怎么猜对的时候,他说他看过一本叫《强国梦》的书。
从此,33岁的山西青年作家赵瑜成了众矢之的。赵瑜在1988年元旦收笔的《强国梦》和汉城奥运会后的《兵败汉城》中毫不留情地向体育界发出前所未有的责问:体育的功能被颠倒了,还有什么积极意义?金牌的背后是什么?高尚的体育竞赛何以变得如此庸俗低鄙?绝大多数人只有"看"的机会,却无"干"的场合,金牌的意义何在?被激怒的相关单位很快就摸弄清了赵瑜的底细:曾受训于山西省少年篮球队、省青年自行车集训队,1983年考入晋东南师专政治系,1985年进入地区级文联。于是他被定为"体育战线上货真价实的变节者"。而赵瑜却认为自己是在坚守着对体育强国的忠诚:"让我们承认危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