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苏边界无法确定是有其历史渊源的。16世纪是波兰人最为骄傲的黄金时代,辽阔的东部领土和利沃夫、维尔诺等文化名城是民族自豪的历史见证。这对屡遭蹂躏和瓜分的波兰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因此,无论是毕苏茨基还是西科尔斯基,都不愿丢失东部的领土。西科尔斯基在波苏谈判中声明:“我一旦同意接受一个被削弱的波兰(意指东部领土的丧失),我将永远无法返回我的祖国。”雅盖洛王朝的波兰东部边界是波兰人的骄傲,但在俄国人眼中却是耻辱。当时波兰的强盛是建立在俄罗斯人的软弱之上的。俄罗斯大地屡遭波兰贵族的劫掠,甚至首都莫斯科一度为波兰人所占领。自莫斯科公国以来,俄罗斯人一直奉行向西扩张的传统政策。他们把占领波兰东部的领土视为俄罗斯安全的保证和民族自豪感的象征。1939年9月,苏联重新占领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可以说是俄罗斯人历史使命的终结。所以,波兰东部的领土不仅涉及两国的具体利益,而且关系到两国五百年历史积淀的民族自豪感。尤其是,二战激发两国人民的爱国主义热情,两国政府不愿以领土的妥协来伤害国民的民族自尊心。因此,波苏边界的谈判始终是不欢而散。问题一次次地被搁置。
l943年4月21日,苏联内务部屠杀波兰军官的卡廷事件被德国人公诸于世。流亡政府要求国际红十字会实行公正调查。苏联人不仅拒绝这一要求,而且以流亡政府与法西斯德国沆瀣一气为借口,宣布断绝同流亡政府的外交关系。至此,斯大林认识到同流亡政府在东部领土的问题上达成妥协的希望已破灭,他转而支持在苏联境内的波兰左派组织。6月9日,波兰爱国者联盟在莫斯科召开大会。大会的纲领宣称:“我们东部边界必须是波兰同东部邻国之间的桥梁,而不是障碍。”同时,它要求将东普鲁士、西里西亚、格但斯克归还波兰,作为让给苏联东部诸省的补偿。波兰国内的工人党在11月1日颁布的《我们为什么而奋斗》的纲领中也提出:“西部的领土和波罗的海沿岸应归还波兰,德国用武力侵占的并日尔曼化的波兰领土必须归还波兰,在东部应承认乌克兰和白俄罗斯人民的自由选择的权利。”
虽然,波兰各政党对战后东西边界的划定存在分歧,但是,在实质上,东西边界的划分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由苏、美、英三大国确定的。
三、波兰东部边界的确定
英美两国对波兰东部边界的立场取决于他们对波苏两国的不同态度。英国人认为,为保卫波兰的安全,它参与了几乎耗尽它所有资源的漫长的对德战争。波兰沦陷后,英国接纳并资助波兰的流亡政府和军队。因此,在国际事务中,英国以波兰的保护人自居。但是,英国一向奉行传统的欧洲势力均衡政策。它把波兰问题置于苏德关系之中而对待。1943年,苏联红军接连取得斯大林格勒战役和库尔斯克战役的胜利。在东方战线上,苏联由战略防御转向战略进攻。因此,相比波苏边界问题,英国人更重视对德战争中的英苏合作。在德黑兰会议中,丘吉尔告诉斯大林,英国承诺重建一个独立而强大的波兰。但是英国从未承诺波兰的任何具体边界。在波苏的具体边界问题上,他认为苏联西部边界的绝对安全是个决定性因素。因而,他愿看到波兰向西移动。丘吉尔用三根火材棒向左靠拢的动作,来暗示苏联、波兰、德国领土的向西移动。这就是著名的“德黑兰公式”。它形象地说明英国政府赞成用德国东部的土地来赔偿波兰东部土地的损失。
美国总统罗斯福同样认为,维护反法西斯战争中的美苏合作的意义甚于波苏边界问题。他一边抱怨波兰是近五百年来欧洲祸乱的根源,一边坦率地告诉斯大林:“他个人同意斯大林元帅的意见,认为有必要恢复一个波兰国家,也希望看到东部边界向西移,西部边界甚至移到奥得河。”不过,由于罗斯福不愿失去在1944年总统大选中700万美籍波兰人的选票,因此,它不能参与关于这一问题的任何决定,并且不能公开参加任何有关安排。
斯大林在德黑兰会议将结束时明确提出:“波兰人想试图收回乌克兰和白俄罗斯是不合理的。……苏联政府坚持1939年的边界线,认为它是合理和正确的。”毕竟,1939年的边界线是臭名昭著的里宾特洛甫—莫洛托夫线,是苏德瓜分波兰的罪证。因此,斯大林改口要求:“如果把沿涅河左岸一带的东普鲁士北部,包括蒂尔西特和哥尼斯堡(今加里宁格勒)划归俄国人,他准备接受寇松线作为苏联和波兰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