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 115年,汉武帝再派张骞出使西域,访问乌孙等西域各国。十年之后,又以江都王的女儿细君为公主,远嫁乌孙王昆莫。昆莫年老,语言不通,年轻美丽的公主悲愁万分,自作歌曰:“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歌词哀怨动人,连不懂汉语的昆莫,也为之潸然泪下。他决定让自己的孙子即未来的国王迎娶她。作为王室贵胄, 知书达理的公主虽不喜欢年老的昆莫,但更不愿违背情理,再嫁丈夫的孙子。恐慌之下,她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武帝,武帝虽然同情她的遭遇,但是为了尊重乌孙的风俗,为了合作抗匈的大业,命她委曲求全。抑郁的公主听从安排,与昆莫的孙子生下女儿,不久去世。若干年后,汉朝又以楚王的孙女解忧为公主,再嫁乌孙。这位解忧公主,非常长寿,她先后嫁给在位的数位乌孙王,生养子女多位。这种友好的通婚,虽未能将乌孙纳入版图,但使得汉朝在西部有了一个稳固的盟国。
“沙中之战”后八年,汉帝国在河西走廊设立安西四郡,其中敦煌是西进的前哨。以此为根据地,汉朝派遣大量使节深入西域。此后,又西征楼兰、车师,控制西域的交通枢纽。“沙中之战”后十五年,汉将李广利远征大宛,3年内大破之,杀其旧主,立亲汉派为王。这次胜利之后,差不多所有西域的统治者,都马上遣送子弟携带贡品,以为人质。汉朝还在敦煌和罗布泊之间设立许多军事据点,并在天山北麓,如轮台,进行屯田。整个西域,处于汉朝的控制之下。
3.帝国的衰落与分裂:呼韩邪单于降汉与昭君出塞
公元前 100年,“白登之围”100周年,匈奴和西汉两大帝国的关系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当时,饱受屈辱的汉朝皇帝变成了长城内外最具声威的人。昔日,匈奴的铁骑给了汉帝国巨大的震动,而如今他们却处在汉军的阴影里瑟瑟发抖。匈奴的单于在汉军攻陷大宛的那年(公元前 101年),主动派遣使节,前去汉朝求和,在带去长安的国书里,单于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地说:“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我丈人行也。”匈奴和汉朝百年间的“兄弟”最终变成“儿子”和“丈人”。此后,原本该顺利进行的和平往来,虽然因匈奴的内乱而中止,但是,这种“儿子”和“丈人”的关系却逐渐被更多的匈奴人承认,并且最终诞生了一位自称“汉朝外甥”的刘姓单于,并在汉朝故土上掀起惊涛骇浪,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匈奴的内乱,再次击碎了两国和平的希望。远道而来的汉朝使者苏武,也被内乱卷入,结果被流放到北海(今天的贝加尔湖,属于俄罗斯)。匈奴和汉之间再次争战,即使好战的汉武帝离开人世,战事依然没有停止。然而战争胜利的幸运并不总降临到汉帝国的头上。公元前 99年,飞将军李广的孙子、当世名将李陵兵败,投降匈奴;公元前 90年,曾经远征大宛、威震西域的大将李广利,也投降了匈奴。三年以后,汉武帝去世。汉帝国的声威似乎在达到顶峰之后,突然又下降了。漠南虽然仍在它的控制之下,但西域的国王和酋长们,渐渐开始慢待西汉的使者,而对匈奴帝国的来客热情有加。
当匈奴先后得到汉朝两员大将的时候,它的衰落也真正开始了。开端是李广利之死。李广利投降匈奴后,单于对他非常赏识,把亲生女儿嫁给他,恩宠很快超过事前投降的汉人卫律。卫律心生嫉妒,找个机会陷害他,以致被杀。李广利死后,匈奴突降大雪,几个月都没停,人、牲畜和牧草冻死殆尽。所以,当时的匈奴牧民都说是李广利的冤魂在报复。一时人心惶惶。其实,以今天的知识来看,这种人和牲畜的大量死亡,正是五十年来匈奴对汉不断作战的后果。这次突如其来的天灾,加上之后的人祸(公元前 85年,单于争立),偏居漠北的匈奴帝国就在这时开始衰落了。
为了寻找新的生机,祖居大漠的匈奴人开始迁移。但是,北方的西伯利亚森林密布,而东方乌桓和鲜卑又逐渐兴起,南方更是有不好惹的汉朝。他们唯一可去的地方是西边。他们首先侵入了准噶尔盆地,与亲汉的乌孙发生纠纷。乌孙向汉求援,迎来了李广利投降后最大规模的远征军。最终,匈奴被乌汉两国联军打败。紧随其后,匈奴人越过阿尔泰山,准备对乌孙大肆报复。可是归来的路上,天公不作美,突降大雪,使得成千上万的匈奴马匹冻死,出征的健儿只剩下十分之一。这一不幸的消息迅速传遍长城内外、大漠南北,所有匈奴人的宿敌,一时间全起来复仇,丁零人从北面攻入,东胡的后裔——乌桓人则
进入东部,乌孙又从西面猛烈攻击,而南方的汉人也闻风而动,出兵夹击。盛极一时的帝国摇摇欲坠。而这时候,匈奴全境更是发生了大饥荒,十分之三的百姓死去,十分之五的牲畜不存,庞大的帝国被这接连的打击,弄得元气大伤,国势急剧下降,因而急欲和亲了事。
然而外患刚刚缓解,不吸取教训的匈奴王室再起纷争。公元前58年,呼韩邪单于即位,之后不满的王族纷纷自立,一时间有呼韩邪、屠耆、呼揭、车犁、乌藉五单于并存,史称“五单于争立”。之后又有阎振、郅支加入。七单于混战之后,仅剩呼韩邪和郅支兄弟二人。兄弟相争,难分高下,哥哥郅支凶悍,占据漠北(相当于今天的外蒙古),弟弟呼韩邪仁善,占据漠南,曾经一统大漠的匈奴帝国第一次分裂了,南北匈奴时代开始了。
南匈奴单于呼韩邪不堪哥哥郅支单于的武力压迫,南下降汉,朝见汉朝天子,时为公元前 51年。呼韩邪单于是匈汉交流史上的名人。作为匈奴单于,他打破了匈汉两国领导人素未谋面的惯例,并且第一次以匈奴单于的身份,前去长安朝见汉朝天子。更让他青史留名的是,他迎娶了一位美丽的汉家女子做阏氏。她就是中国历史上四大美女之一——王昭君。关于王昭君的故事实在是太多太多,可惜古代的中国人轻视女性,而匈奴自己又没有文字,所以关于这位奇女子的文字记载实际不多。不过可以肯定的有三点,按现代人的关注度依次是:第一,她是绝世美女,至于如何的美,看看汉元帝见到画像时的德行就知道了。第二,她的第一任丈夫是匈奴单于呼韩邪,呼韩邪死后,她又改嫁给他的儿子。之后,生了不少的儿子和女儿,她和她的后代为匈汉之间的四十年和平,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匈奴人民和西汉人民是不会忘记她的!第三,她是个有主见的女子。为了摆脱烦闷的后宫生活,为了像男子那样为国贡献,她于三千宫女之中,挺身而出,请缨嫁给言语不通、年华老去的异族男人——呼韩邪。也许最后的这点,在今天看来再轻易不过,然而正是这点,让她超越了汉廷的三千俗粉,流千古芳名于青史。
呼韩邪单于降汉后,曾带领手下驻扎在长城附近,有汉朝的帮忙,生活过得是有滋有味。他哥哥郅支单于见状,心里有点慌。马上也派人快马加鞭,送贡品到长安,还留了个儿子在汉朝当人质。不过,汉朝是个懂礼节的国家,喜欢讲先来后到,所以还是对呼韩邪比较亲,对郅支单于,就冷淡一些。郅支单于既然不敢动有汉朝撑腰的弟弟,于是就把征服的野心转移到西方。先是平定蒙古高原的西部,然后再摆平亲汉的乌孙,接着吞并呼揭、坚昆(西伯利亚南部,叶尼塞河上游)、丁零三国,并以它们作为帝国的中心,定都在坚昆,放弃了漠北之地。而他的弟弟呼韩邪单于乘机占据那里。于是,郅支单于统治的北匈奴成了西匈奴,而呼韩邪单于的南匈奴摇身一变,成了东匈奴。郅支单于素有复兴匈奴之志,积极向西域扩张,在邻国康居的支持下,多次抢劫乌孙,乌孙人也无可奈何,索性把靠近西边的地盘让出来给西匈奴。郅支单于的西匈奴帝国达到了全盛时期。郅支单于一边稳固帝国,修筑新都,一边积极计划,准备攻打月氏及安息帝国(以伊朗高原为中心的大帝国)。但是,他壮志未酬,便被汉将甘延寿、陈汤所杀,他一手缔造的西匈奴帝国,也随之灭亡。他的众多儿孙中,有一支最为勇敢自由,不愿屈从任何外人的统治。他们离开家乡,向西边的草原进发。在他们当中,诞生了一位伟大的后裔,使得郅支单于的复兴之梦在千里之外实现。在以后的章节里,将会讲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