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咏》细说中央乐团40年
中央乐团与国家的政治和文化景象紧密勾连。
打破大锅饭铁饭碗
周光蓁对记者说,他为写作此书前后多次往北京访问李德伦、前中央乐团团长李凌和文化部前部长周巍峙等,并约乐团老乐师聊天,目的很简单,只是为尽可能真实地还原过往四十年的乐团历史。此书出版时,李德伦已去世,李的家人看过《凤凰咏》后不甚满意,觉得周光蓁把“李大爷”写得不够正面。
“我很抱歉,但我必须为历史而写。”周光蓁说自己永远忘不了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八日那一天,他在深圳遇见李德伦,提及对中央乐团历史感兴趣,李说:“你要是想了解,就来北京找我吧”。
周光蓁于是去了北京,在医院病房见到李德伦。李德伦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三个人的名字:李学全(乐团长笛首席)、刘奇(巴松管首席)和章棣和(双簧管首席)。三人均为乐团资深乐手,不过李、刘两人反对李德伦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搞乐团改革。“但李大爷仍然让我去找他们,”周光蓁说:“因为他们能告诉我中央乐团过去几十年发生了什么。”周光蓁说,李德伦是辅仁大学历史系毕业,不会不知道着史切忌自说自话这一道理。
于是,书中呈现的部分内容,或许与读者惯常印象中的有些出入,比如乐团改革路途中的阻障,以及关于“通俗”和“高雅”的争辩。
“文革”十年间,中央乐团一个西洋音符也不曾演奏,在江青等人的干预下,成为样板戏的专职伴奏乐团。不过,从一九七九年起,卡拉扬、小泽、斯特恩和曼奴轩等知名音乐家相继来访,这其中,也见出改变和进取的趋向。在那个“上下一心进行国家现代化建设”的年代,中央乐团参与改革似乎也是题中之意。原本,一九八○年八月一次座谈会上提到了三个建议,包括成立轻音乐团和以国家收购方式扶植交响乐创作等,但李德伦事后又在《人民音乐》上撰文,提出“成立演出公司”和“乐师按水平定工资等级”等更为“超前”的建议。李的这些建议,对于打破计划经济时期“大锅饭”和“铁饭碗”的传统固有帮助,但对于早已习惯平均分配的乐手们来说,远非乐事。而且,考核过程的不透明,也成为乐团成员诟病管理层的话柄。
正统与通俗难取舍
事后证明,中央乐团不少老团员对李德伦的不满,大多因为他一手推行了中央乐团的“机构改革”。原本锐意进取的改革,最后竟改得“人心涣散,腹背受敌”,这也是李德伦本人不曾想到的。由一九八○年起,乐团尝试排演之前未曾演奏的作品,并坚持不再送票,“让真正的知音来听”。可那年初的新年音乐会,李德伦执棒一场法国交响乐作品,却发现“观众只有一半,前边的座位都空?”。
在市场经济影响下,流行和通俗音乐在国门渐敞后渐走入国人生活,古典音乐市场反倒渐趋萎顿。如何平衡通俗与高雅,也成为摆在乐团众人面前的问题。彼时李谷一等人的轻音乐团在外巡演有声有色,也为乐团增加了不少收入。可李德伦为“坚持正统交响乐”,不惜将自己亲自聘入乐团的李谷一请离乐团,只因当时李谷一的唱法,已开始偏离传统美声的路数。
可这样的坚持,或也令到中央乐团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期,在财政上陷入比较尴尬的局面。书中引陈佐湟的话,说某次一个小偷撬开中央乐团的钱柜,发现里面只有四百多元。改革,不易团结;不改革,则求生难。彼时的中央乐团有种“站在十字路口去向不明的失落感”。当时的中央乐团合唱团谢明对《北京日报》的记者说:“一场演出下来,累得精疲力竭,瞅着那四块钱(演出费)心里发笑。”要知道,当时一个歌星的出场费,可能高达三、四千元。
资金掣肘的情况下,唯选择自救,于是有了一九九○年初的“波普音乐会”。乐团一改往日西装燕尾服,换上套头衫,演起《养鸡场》和《乱世佳人》之类的电影配乐来。这样三场音乐会下来,每位乐手进帐七百元。可李德伦却不满意,称呼波普音乐为“小儿书”,透过媒体要求政府支持严肃音乐。于是,又是一通关于“波普算不算高雅艺术”的争论,尤让人想起当年李谷一等人的轻音乐团。
全书以李心草指挥马勒一音乐会作结,时间停留在一九九六年二月。可以说,这个成立于建国初,演过贝多芬也伴奏过《沙家浜》的乐团,至此已然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中央乐团不复存在了,可关于严肃和通俗之争,关于商业与艺术的辩论及平衡,仍将继续下去。
- 责任编辑:陈永
微博关注:
大公网
- 繁体
- 相关
-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