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乡严重差异自民国开始形成?

2013-04-08 07:59:53  来源:中国新闻网

  这一自我撕裂的过程,如果没有其它的干扰因素,中国仍有可能终于慢慢全部调转方向。日本侵略中国,东南及沿海都市都沦陷了。国民政府努力以赴的“现代化”,经过八年抗战,原来建构在都市与精英的结构,脱离了植根的土壤。不但八年苦战,民穷财尽,那一个辛苦转向的中国失血太多,在抗战惨胜时,已是奄奄一息。

  另一方面,广大的敌后内地乡村,留在乡间的现代文化资源并不丰厚,也切断了与内迁上层结构的联系。这一大片空白地区,在经济方面退缩到基本农业与小区域的交换;在社会方面,也回到乡党邻里的集合体,现代文化已无托根之地。中国本来已是一分为二,但还没有分离。八年抗战,中国真的分裂了!

  那一个先天并不壮硕的城市中国,或是在敌人占领之下,或是离根内迁,难以发展。那一个裂碎为一片一片的乡村中国,则由中共渗透,在地方集合体的土壤上,以“抗日”口号,诉诸广大中国人民的保乡观念,转化为民族主义,取得了重组中国那一半的机缘。中共从地方集合体的基础上,建立一个新的集合体,终于将中国改造为统御全民的庞大集合体。

  这一重新塑造的乡村中国,在国共内战中,压倒了已经为大战摧残的城市中国!这一转变,在中共统一中国后,中国人的“我者”,已由国族认同界定;“他者”则是长期欺压中国的西方。

  在台湾,当年在日本治下,其农村中国的“我者”,已有根本性的变化。国民党迁台,渐进的土地改革,将农村资源引导进入工商业。1970年以后,台湾经济逐渐起飞,数十年来,城市覆盖了全岛,整个台湾几乎已是一个连续不断的大都会。台湾残留的中国文化,有的部分消失,有的部分正在与西方文化融合。台湾与大陆上的城市中国,其同质性大于大陆城市与农村之间的关系。

  在台湾,“我-他”的对立,在于不少本土居民要求确认自己的主体性,而与坚守中国认同的另一部分人口,有持续不断的斗争。前者与日本占台的影响有密切关系,而后者则与国民党迁台难以切开。于是认同问题与争夺“政权”,纠缠为台湾内部的对立。从中国文化的角度看,本土论的立论根据,十分薄弱,台湾居民的文化根源,依旧是中国文化;族群血统,也绝大多数是闽粤移民的子孙;南岛原居民,只占少数而已。

  但从历史记忆方面言,台湾居民已有五十年隔离于中国之外,其所经历已与中国大陆居民的记忆,完全不同。因此,台湾本土论者,也有其坚持的立场。总之,这一类的“我-他”与主客争议,在全球化的浪潮下,是另一股逆向的潮流,在世界别处,也多有类似的争议,并不只见于中国。

  整体言之,应是全球化走向“合”的趋势中,难免的调节,以寻求更高一层的适应。在趋于人类共同缔造全球大社会的过程中,彼此之间必须经过认知的互兼容忍,互相尊重,才能走到和平共处。

  今天的中国文化,分别存在于东亚几个华人地区:中国大陆、台湾、港澳、新加坡,也存在于分散全球的华人社会。我们也该承认,中国文化的传统,已有深刻的变化。以日常生活方式言,除了饮食之外,居住、服装、交通,都已西化!在若干大都会,甚至饮食文化,也已华洋相杂。

  在思想方面,儒道佛三家综合的中国型思维方式,也早已稀释于强大的西潮,相对言之,这一原为中国文化主流的思想系统,千百年来淀积于民间的枝节,却仍留在各处华人的行为、仪节,以至思维之中,例如互补的二元论(阴阳、公私、荣枯),只是大多数人,往往行之若素,未经反省而已。

  在价值取向方面,传统的整体主义(宗、族、乡、国)与今天普及全球的个人主义(人权、自由……)之间,在我们的行为中,处处有碰撞,却也人人可以寻找自己以为适当的调和。这一现象,在西方价值观俨然已是主流的世界,中国人如此的寻求调适,毋宁是值得密切注意的现象。

  各处中国人社会中的精英,应当因应这一现象,认真思考,或能有意识的导引,发动大家,合作进行深度的反省,将中国传统文化的若干成分,挹注于有待我们合力缔造的全球人类共同文化!如能做到这一巨大而持久的任务,则中国与今天的主流文化之间,将不必有“我-他”与“主-客”的分别,而是从矛盾中,辩证式的跻登更高阶的融合。

责任编辑: 凡子